第4章
夜幕降临,江南市城南。
老旧小区的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在黑暗中苟延残喘。沈煜走进一栋六层的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层,他摸黑爬上五楼,掏出钥匙打开一扇掉了漆的防盗门。
房子不大,三十平米,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对慈祥的老人,沈煜的养父母。
沈煜看了一眼照片,没有说话。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走进卧室,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着养父留给他的几样东西:一块老怀表,一把生锈的钥匙,还有一本手写的笔记。
笔记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城南旧事——沈德厚。”
沈煜翻开笔记,快速浏览。
养父沈德厚生前是江南市建筑公司的老工人,在城南了大半辈子。笔记里记的不是什么机密,只是一些工地上的琐事:哪年哪月挖到了什么,哪年哪月在哪个位置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但在沈煜眼里,这些琐碎的记录,拼出了一张地图。
一张江南市地下的灵脉分布图。
“果然。”沈煜合上笔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江南市的地下,不止一条灵脉。”
他闭上眼睛,将养父笔记中的记录与自己白天的感应结合起来。前世万年积累的阵法知识在脑中飞速运转,无数信息交织、碰撞、重组。
然后,他睁开眼,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江南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
但沈煜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这些建筑的位置、高度、间距、朝向。
“市政府大楼,坐北朝南,位于城市中轴线……”他低声自语,“城南体育馆,圆形建筑,位于东南角……城北电视塔,高耸入云,位于西北方……城东火车站,人流汇聚之地……城西大学城,书香之气……”
他的目光从一个个建筑上扫过,脑中将这些点连成线,线连成面。
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九宫锁灵阵……”
他前世是阵法宗师,对天下阵法了如指掌。九宫锁灵阵,是上古时期大能用来封印灵脉的顶级阵法,以九宫方位为基,以山川地脉为引,将天地灵气锁在阵中,不得外泄。
这个阵法,他前世只在古籍中见过。据说早已失传百万年。
而现在,他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窗户前,亲眼看到了这个阵法的现实版。
整个江南市,就是一座九宫锁灵阵。
“难怪地球灵气这么稀薄。”沈煜喃喃道,“不是灵气枯竭了,而是被人锁住了。整个地球,都被布下了这种封印。”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能布下这种级别阵法的人,修为至少是仙帝级别。而且覆盖整个地球的封印,工程量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到底是什么人布下的封印?”他皱眉,“目的又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既然有人布下了封印,就一定有解开封印的方法。而解开封印的关键,就在江南市。
“九宫锁灵阵,以九宫方位为基。”他默默计算,“江南市的九宫方位分别是——”
他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一张江南市的地图。九个点在地图上亮起,像是九颗星辰。
“中央是市政府,北面是电视塔,南面是体育馆,东面是火车站,西面是大学城……”
他顿了顿,睁开眼睛。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点——阵眼。”
九宫锁灵阵的阵眼,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控制了阵眼,就控制了整座大阵。
“阵眼在……”他闭上眼睛,据九宫方位反推,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三秒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
“城南。废弃工厂区。”
巧了。
正是他昨晚去过的那个地方。
沈煜没有再犹豫。他换上衣服,将养父留下的那把生锈钥匙揣进口袋——虽然他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然后,他出了门。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住,街道上行人稀少。
沈煜走在城南的街道上,脚步不急不缓。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旧书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夜归学生。
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沈煜注意到了别人。
在街角的暗处,有两个人在抽烟。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普通混混没什么区别,但沈煜一眼就看出了不同——那两个人的呼吸节奏一致,站姿稳如松,而且身上有淡淡的煞气。
不是混混。
是练家子。
沈煜面不改色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纹着一个暗色的月亮图案。
暗月。
沈煜脑中闪过这具身体记忆中的信息——江南市地下有个神秘组织叫“暗月”,势力很大,据说连警方都拿他们没办法。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那两个暗月的人也没有注意到他。在他们眼里,沈煜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走了两条街,沈煜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着碎玻璃。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沈煜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然后,他伸手握住那把锁。
锁很旧,锈迹斑斑。但沈煜的手指触碰到锁面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里的封印……比别处薄弱。”他低声说。
他没有强行开锁,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养父留下的那把钥匙,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沈煜推门进去,里面是一片废弃的厂区。
厂房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地面上长满了杂草。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给这片废墟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沈煜站在厂区中央,闭上眼睛。
神识外放。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全力催动神识。虽然只有前世的万分之一,但足够了。
神识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覆盖了整片厂区。
然后,他“看到”了地下的景象。
在厂区地下三十米处,有一条灵脉。
灵脉不大,只有十几米长,像是一条沉睡了千万年的小龙,蜷缩在地底深处。但灵脉的品质极高——不是普通的灵石矿脉,而是最纯粹的天地灵气凝聚而成。
“灵脉之眼。”沈煜眼中闪过惊喜。
灵脉之眼,是灵脉最核心的部分,灵气浓度是普通灵脉的百倍。即便在仙界,灵脉之眼也是稀有之物。
他没想到,在地球这种灵气枯竭的地方,居然能找到一条灵脉之眼。
“难怪暗月的人在附近出没。”沈煜心想,“他们应该也发现了这里的灵气异常。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还没找到具置。”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着地底传来的灵气波动。
灵气从地底涌上来,穿过泥土、岩石、水泥,渗入他的掌心。
微弱的、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灵气。
沈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灵气在体内流转。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前世在仙界,灵气浓郁到可以直接呼吸。但那些灵气是冰冷的、狂暴的,充满了争夺和戮的味道。
而地球的灵气,虽然稀薄,却是纯净的、温和的。
像是大地的呼吸。
“先布阵,再引气。”沈煜收回手掌,站起身。
他在厂区里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
那些东西看起来很普通:几块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几从废铁堆里翻出来的铁钉,一小瓶自制的药酒,还有一面从地摊上买来的小圆镜。
但在沈煜手里,这些“垃圾”变成了布阵的材料。
他用鹅卵石做阵基,铁钉做阵眼,药酒画阵纹,小圆镜做阵心。
这是他前世最擅长的本事——化腐朽为神奇。
没有灵石,就用普通石头代替。没有法器,就用铁钉代替。没有灵墨,就用自制药酒代替。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够用了。
一个时辰后,一座简陋的聚灵阵布好了。
阵法不大,只有三米见方。但在这个范围内,灵气的浓度是外界的十倍。
沈煜盘腿坐在阵法中央,闭上眼睛。
万象炼体诀,运转。
这是他前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的炼体功法,修炼到极致,肉身可抗天雷。前世他主修术法,对炼体不够重视,这一世,他要补上所有的短板。
功法运转的瞬间,聚灵阵开始发光。
微弱的白光从地面升起,将沈煜笼罩其中。地底的灵气被阵法牵引,从泥土中渗出来,汇聚到沈煜身边。
灵气如丝线般钻入他的毛孔,融入血肉,滋养筋骨。
那种感觉,就像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雨水。
沈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太舒服了。
前世修行万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那时候他追求的是力量、是速度、是破坏力,从来不在乎身体本身的感受。
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灵气在体内流转,感受着每一寸肌肉被滋养、每一骨头被强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前世,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天赋。他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一步一步走上仙界巅峰的。
那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坐在荒山野岭里,用最简陋的阵法,吸收最稀薄的灵气。
那时候,他很穷,但很快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他开始追求力量,追求权力,追求别人仰望的目光。他以为那就是他要的东西。
但此刻,坐在这片废弃的厂区里,感受着大地的呼吸,沈煜忽然明白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力量。
他想要的,只是自由。
不被任何人束缚的自由,不被任何人背叛的自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的自由。
前世的他,以为力量就是自由。
所以他拼命修炼,拼命变强,以为只要成为最强者,就能获得自由。
但最后,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连命都丢了。
“这一世……”沈煜睁开眼睛,眼中倒映着月光,“我不要力量了。”
他顿了顿。
“我要的是,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他重新闭上眼睛,万象炼体诀全力运转。
灵气如水般涌入体内,冲刷着他的经脉、骨骼、血肉。
引气入体——炼气一层——炼气二层——
修为在一层一层地攀升。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感应到一股异常的灵气波动。
不是从地底传来的,而是从远处——从城北方向。
那灵气波动很微弱,但很纯粹,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冰灵。
沈煜睁开眼睛,看向城北方向。
“苏文秀……”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女孩体内的冰灵,正在觉醒。
而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麻烦了。”沈煜皱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她的冰灵就会完全觉醒。如果没有外力引导,寒气会反噬自身,轻则重伤,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知道后果。
冰灵是天生的顶级灵,但也是最危险的灵之一。觉醒过程中如果控制不当,寒气会冻结经脉,将宿主变成一座冰雕。
前世,他在仙界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跟我有什么关系?”沈煜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他不想管闲事。
这一世,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修炼,安安静静地活着,不跟任何人扯上关系。
尤其是女人。
尤其是冰灵的女人。
前世洛神的背叛,让他对冰灵的女人有了本能的警惕。
“不管了。”他继续修炼。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文秀那张冷冰冰的脸,总是在他脑中浮现。
他摇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出去。
继续修炼。
一个时辰后,沈煜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炼气二层。
一夜之间,从普通人修炼到炼气二层。这个速度,即便放在仙界也是妖孽级别的。
但他并不满意。
“灵脉之眼就在下面,如果能完全解开封印,吸收灵脉之眼的灵气,一夜突破筑基都不是问题。”他看着脚下的地面,目光深沉,“但以我现在的实力,还解不开这里的封印。”
九宫锁灵阵的封印,不是现在的他能破解的。
但他不急。
“慢慢来。”他弯腰捡起布阵用的鹅卵石和铁钉,将阵法痕迹全部抹除,“先巩固修为,再想办法。”
他走出废弃厂区,锁上铁门。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亮了来时的路。
沈煜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十米处,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长发披肩,面容冷艳。她站在路灯下,手里夹着一烟,烟雾在灯光中袅袅升起。
她看着沈煜,嘴角微微翘起。
“小朋友,这么晚了,在城南瞎逛什么呢?”
声音慵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沈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的神识已经感应到了这个女人的实力——练气期,大概练气五层左右。
在地球上,这已经算是高手了。
但对沈煜来说,这点修为,还不够看。
“散步。”沈煜淡淡地说。
“散步?”女人笑了,吐出一个烟圈,“半夜十二点,在废弃工厂区散步?”
“有问题吗?”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沈煜。
她的目光在沈煜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审视什么。
“小朋友,”她忽然说,“你身上有灵气波动。你是修士?”
沈煜沉默了一瞬。
他在考虑要不要动手。
以他现在的实力,炼气二层对上练气五层,差距不小。但他是万象真君,前世战斗经验碾压一切,真打起来,他有七成把握赢。
但打赢之后呢?
这个女人明显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背后肯定有势力。
沈煜不想惹麻烦。
“你认错人了。”他说,绕过女人,继续往前走。
女人没有拦他。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煜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有意思……”她低声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城南这边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朋友……对,应该是修士,炼气期……不,不确定是哪家的……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又点了一烟。
“江南市,越来越热闹了。”
沈煜走出两条街后,才放慢脚步。
他知道那个女人在看他,也知道那个女人在打电话。
但他不在乎。
“暗月的人?”他皱眉想了想,“不像。暗月的人身上有煞气,那个女人身上没有。应该是别的势力。”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万象真君,怕过谁?
回到家,沈煜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中复盘今晚的行动。
“灵脉之眼的位置确认了,聚灵阵也布好了。接下来就是每天去修炼,尽快提升修为。”
他顿了顿,想到另一件事。
“苏文秀的冰灵……是个麻烦。”
他翻了个身,试图不去想这件事。
但那张冷冰冰的脸,总是在他脑中浮现。
“算了。”他闭上眼睛,“明天再说。”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城市陷入了沉睡。
而在城北的苏家别墅里,苏文秀从梦中惊醒。
她浑身冰冷,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又来了……”她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体在颤抖。
体内的寒气又在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她隐隐觉得,这一切跟那个叫沈煜的人有关。
自从那天在走廊上被他救下,她体内的寒气就开始躁动。
“沈煜……”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将银色的光洒在她身上。
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像是一座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