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影刃被带走后,沈煜没有立刻回家。他站在巷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远处传来流浪狗的叫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他在想影刃说的话。
“暗月正在收集江南市周边的灵脉节点。”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信息。灵脉节点是天地灵气的汇聚点,对修士来说是修炼的基。普通修士找到一处灵脉节点,第一反应是占为己有,偷偷修炼。但暗月不是普通修士——他们在收集。
收集,意味着他们在做某种规划。
沈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调出江南市的地图。养父笔记中记载的灵脉分布、他自己探查到的灵脉节点、暗月已经占据的那些节点——所有的信息在他脑中拼接、重组,形成一张完整的网络。
“不是随便收集的。”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在布阵。”
江南市地下的灵脉节点,按照某种规律分布。暗月占据的节点,不是随机的,而是——九宫锁灵阵的九个关键节点。
“暗月想破解九宫锁灵阵?”沈煜皱眉,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对。以暗月的实力,破解九宫锁灵阵是不可能的。他们不是在破解,而是在……借势。”
他想起前世在仙界见过的一种阵法——“窃灵阵”。这种阵法不能破解原有的封印,但可以在封印上开一个小口,偷偷窃取被封印的灵气。就像是在别人的水管上接一分叉,偷水用。
“暗月背后,有懂阵法的人。”沈煜得出了这个结论。
窃灵阵虽然不是顶级阵法,但也不是普通散修能布下的。能布下窃灵阵的人,至少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而且对阵法有相当深的造诣。
“真正的修仙者……”沈煜低声说,目光变得凝重。
他并不怕筑基期的修士。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前世经验,筑基初期的人他有一战之力。但问题是——暗月背后的那个人,仅仅是筑基期吗?还是更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尽快弄清楚暗月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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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煜请了半天假,去了柳如烟的会所。
会所在城南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但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一楼是会客厅,装修得低调而奢华——深色的木质地板,皮质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出真假的名画。角落里的博古架上摆着一些瓷器和小叶紫檀的摆件,看起来价值不菲。
柳如烟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丝质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沈煜进来,她放下杯子,嘴角微微翘起。
“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事。”沈煜坐到她对面,直截了当,“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东西。”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朝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点点头,退了出去,带上门。
“说吧。”
“暗月在收集江南市周边的灵脉节点。这件事你知道吗?”
柳如烟的表情变了。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知道一些。但不详细。”
“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他们收集了多少节点,分布在哪些位置,目的是什么。”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
“你怀疑暗月背后有人?”
沈煜点点头。
“昨天那个手,叫影刃。炼气六层,专精暗和毒术。这种级别的手,不是普通的地下势力能培养出来的。暗月背后,有真正的修士。”
柳如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我查过暗月的底。”她说,“这个组织在江南市存在了至少二十年。二十年前,它还只是一个小混混组成的帮派,但在十年前突然崛起了。一夜之间,多了几十个高手,地盘扩大了三倍。”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柳如烟摇头,“我的情报网查不到。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沈煜沉默。
十年前——这个时间点,和他重生的时间没有关系。但和地球灵气的封印松动,也许有关系。
“还有一件事。”沈煜说,“我需要三种药材。龙涎果、玄冰花、九阳草。”
柳如烟愣了一下:“这些是什么?”
“灵药。我需要它们来炼制筑基散。”
“筑基散?”
“一种辅助修炼的药剂。效果是培元液的十倍。”
柳如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在冲击筑基期?”
“嗯。必须在暗月动手之前突破。”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那是她多年来收集的各种情报和资源的记录。
“龙涎果……龙涎果……”她翻了几页,停下来,“找到了。龙涎果,又叫龙血果,生长在灵气充沛的深山老林里。十年前有人在长白山见过,但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
“玄冰花呢?”
柳如烟继续翻。“玄冰花……这个我知道。苏家的药库里就有。”
沈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家。
苏文秀的家。
“苏家怎么会有玄冰花?”
“苏家是古武世家,传承了几百年,家里收藏了不少珍稀药材。”柳如烟说,“玄冰花是苏家的传家宝之一,据说对修炼冰系功法的人有奇效。”
沈煜沉默了。
去找苏文秀,就意味着欠苏家一个人情。而人情,是他最不想欠的东西。前世在仙界,他欠过太多人情,最后那些“人情”都变成了别人背叛他的理由。
“九阳草呢?”他问。
柳如烟翻了半天,摇摇头:“这个我查不到。可能需要去天机阁的档案库查。”
沈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江南市的街景,车流如织,人来人往。阳光照在街道上,给这座普通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
“帮我查九阳草。”他说,“玄冰花的事,我自己解决。”
柳如烟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沈煜问。
“苏家那个老头子,苏振国,不好打交道。”柳如烟说,“他护孙女护得很紧。你要是去找苏文秀,他肯定会查你的底。”
“我知道。”
“那你——”
“我知道怎么做。”沈煜打断她,“帮我查九阳草就行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柳如烟叫住他。
“沈煜。”
“嗯?”
“暗月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看最后,谁玩得过谁。”
他推门出去,留下柳如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样东西——九阳草。对,灵药。翻遍所有资料也要找到。”
她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低声说,“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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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沈煜照例去了城南工厂区。
苏文秀已经在等他了。她站在聚灵阵旁边,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校服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课本,而是一本古武秘籍,封面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来早了。”沈煜走过去。
“放学早。”苏文秀把书收进书包,“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沈煜愣了一下。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苏文秀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事。开始吧。”
两人面对面坐下。沈煜闭上眼睛,运转万象炼体诀,引导体内的灵力流转。苏文秀也闭上眼睛,按照沈煜教的方法,引导体内的寒气。
灵气从地底涌上来,包裹着两人。苏文秀体内的寒气在沈煜的引导下,渐渐变得温顺,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半个时辰后,沈煜睁开眼睛。
苏文秀也睁开眼,看着他。
“你今天有心事。”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煜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一样东西。你家有。”
苏文秀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玄冰花。”
苏文秀的表情变了。她当然知道玄冰花是什么——苏家的传家宝,爷爷的命子。据说那是苏家先祖从一座上古遗迹中带出来的,对修炼冰系功法的人有奇效。
“你要玄冰花做什么?”她问。
“炼制一种药。能帮我突破修为。”
苏文秀沉默了。
“如果你不方便——”
“我帮你问爷爷。”苏文秀打断他,“但我不保证他能答应。”
沈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谢谢。”
苏文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不用谢我。你救了我两次,又教我修炼。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沈煜也站起来,“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
苏文秀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冷艳的容颜像是一座冰雕。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你是为什么?”她问。
沈煜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顿了顿,“前世,有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我没能帮她。”
这是沈煜第一次对苏文秀提起“前世”。苏文秀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是谁?”她问。
“一个……很重要的人。”
苏文秀沉默了片刻。
“那后来呢?”
“后来她背叛了我。”沈煜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文秀听出了其中的一丝苦涩,“和另一个人一起,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从背后捅了我一刀。”
月光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废弃的工厂区,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我不是她。”苏文秀忽然说。
沈煜看着她。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苏文秀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背叛你。”
沈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苏文秀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真实的笑容。
“我知道。”他说,“你和洛神不一样。”
“洛神?”
“不重要。”沈煜转身,往工厂区外走去,“明天见。”
苏文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
“洛神……”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没有问沈煜洛神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名字,对沈煜来说,一定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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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苏文秀没有立刻回房间。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爷爷。
苏振国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爷爷,家里是不是有一株玄冰花?”
苏振国的表情变了。他放下报纸,看着孙女。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一个朋友需要它。”
“朋友?”苏振国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朋友?”
苏文秀犹豫了一下。
“沈煜。”
苏振国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沈煜是谁。自从孙女告诉他沈煜的事,他就派人查过这个少年的底细。但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孤儿,养父母双亡,成绩中等,无不良记录。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
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能在三十秒内放倒六个混混,能用石子打中四个人的位,能一眼看出苏文秀体内的寒气。
“他要玄冰花做什么?”苏振国问。
“炼制一种药。能帮他突破修为。”
“修为?”苏振国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果然是修士?”
苏文秀没有否认。
“爷爷,他救过我两次。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经被寒气反噬了。”
苏振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苏文秀。
窗外是江南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老人站在那里,背影有些佝偻。
“文秀,”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玄冰花是什么吗?”
“知道。苏家的传家宝。”
“不只是传家宝。”苏振国转过身,“那是你太爷爷拼了命才带回来的。为了这株花,他中了剧毒,在床上躺了三年。”
苏文秀沉默了。
“但如果你想给——”苏振国顿了顿,“那就给。”
苏文秀抬起头,看着爷爷。
“你太爷爷临死前说过,玄冰花不是留给苏家的,是留给有缘人的。”苏振国走过来,拍了拍孙女的肩膀,“如果那个沈煜真的是能帮你的人,一株玄冰花算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苏文秀。
“药库的钥匙。玄冰花在最里面的檀木盒子里。小心拿,那东西很冰。”
苏文秀接过钥匙,看着爷爷。
“爷爷,谢谢你。”
“谢什么?”苏振国笑了,“你是我孙女,你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
他顿了顿。
“不过,改天让那个沈煜来家里吃顿饭。我想见见他。”
苏文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她转身,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苏振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文秀。”
“嗯?”
“那个沈煜……他对你好吗?”
苏文秀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
“他救了我两次,教我修炼,从来没要求过回报。”她说,“他不欠我什么,但他一直在帮我。”
苏振国沉默了很久。
“那就好。”他说,声音很轻。
苏文秀没有再说话,快步走上楼。
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钥匙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她想起沈煜说的话——“前世,有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我没能帮她。”
“我不会背叛你的。”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把钥匙收好,关掉台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将银色的光洒在她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很小的弧度,但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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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暗月江南分部。
赵坤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江南市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灵脉节点。
他已经盯着这张地图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沈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影刃的任务失败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一个能在三招内制服影刃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但影刃带回来的信息,比他预期的要多得多。
沈煜认识噬灵散。不仅认识,还能当场改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煜的丹道造诣,远超他的修为。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有宗师级别的阵法造诣和丹道造诣……”赵坤自言自语,“这不可能。”
除非——沈煜不是普通的修士。
赵坤想起古武界的一个传说——转世重修。据说有极少数大能在死后能够保留记忆转世重生。这种人,前世可能是修行界的大人物,转世后虽然修为尽失,但前世的经验和记忆还在。
如果沈煜真的是这种人……
赵坤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沈煜的事,再升一级。从一级关注升到特级。”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你确定?特级关注需要总部批准。”
“确定。”赵坤说,“这个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他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江南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但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更远的地方——昆仑山的方向。
那里,有地球最大的灵脉节点。
那里,有九宫锁灵阵的核心阵眼。
那里,有暗月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快了。”他低声说,“等找到那枚阵符,一切都结束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天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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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工厂区。
沈煜一个人站在聚灵阵中央,抬头看着天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知道,在那片星空之上,有仙界,有万界,有他前世的恩怨情仇。
“暗月……”他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暗月在找什么,他都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
因为那东西,可能关系到地球的命运。
也可能关系到他重回仙界的路。
他闭上眼睛,万象炼体诀全力运转。
灵气从地底涌上来,包裹着他,像是在拥抱一个远道而来的故人。
在黑暗中,少年的身影孤独而坚定。
像是一颗在夜空中燃烧的星。
虽然还很微弱,但总有一天,会照亮整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