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无泪

封印破解第三天，林逸确定了一件事。

他的天赋，是被人故意封的。

不是什么天生废物，是有人不想让他变强。

得出这结论时，他正蹲在林家后院劈柴。斧头沉，这身体没什么劲，劈几下就得喘半天。旁边几个旁支子弟靠在墙下嗑瓜子，眼神跟看猴似的。

“哟，废物少爷今天劈了几了？”

“三？四？别累着，累死了没人收尸。”

“收什么尸，扔后山喂妖兽呗。”

笑声刺耳。

林逸低着头，又劈一斧。斧刃歪了，砍在木墩上，震得虎口发麻。

“废物。”

有人啐了一口，走了。

林逸慢慢直起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三天前他在后山山洞里发现了那道封印。藏在他丹田最深处，像条蛇盘在那儿，死死缠着灵。不仔细探查本发现不了——要不是前世天帝级的灵魂感知力，他也察觉不到那点不对劲。

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在他小时候动的手脚。

手法很老练，至少元婴境以上才能做到。而林家修为最高的老祖，不过凝气境九重。

谁的？

林逸闭上眼，把前世所有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范围很快缩到一个人——诸葛玄。只有天机阁的人，才有这种提前布局的习惯和手段。

但诸葛玄为什么要对一个林家小孩下手？除非……他早就知道林逸会成为天帝？

这念头让林逸后背发凉。

他睁开眼，把斧头放下，往柴房外走。

不管怎样，封印已经破了大半。三天，九种上古手法，一层一层拆，像拆一座精巧的机关。还剩最后一道锁，得等他恢复到炼气五层以上才能强行冲开。

但这几天他已经能感觉到灵力在体内流动了。表面上他还是炼气一层的废物，实际上已经摸到了炼气三层的门槛。

这伪装，他打算继续维持下去。

既然敌人以为他是废物，那他就当个废物。废物最大的好处是——没人把你当回事。没人在意你，你就能在暗处做很多事。

“逸哥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逸脚步一顿，没回头。

脚步声靠近，一个穿淡绿色裙子的少女小跑到他面前，扎着双髻，圆脸上挂着笑，手里提着个食盒往他面前递。

“逸哥哥，我给你带了桂花糕。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林逸看着她的脸，没接。

林婉儿。林家二房的小姐，今年十四岁。前世她也是这么对他好的，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偷偷送吃的、送丹药，说等他变强了就嫁给他。

后来他确实变强了。强到整个林家都高攀不起。

而林婉儿在他被逐出宗门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跟他可没什么关系，是他一直死皮赖脸缠着我。”

那一句话，比任何拳头都疼。

“不用了。”林逸绕过她，继续走。

林婉儿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

“逸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谁又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让我爹去——”

“我说不用了。”

林逸没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林婉儿咬住嘴唇，眼眶红了。

她不明白。以前那个只要她给一块糕点就会笑得眼睛弯弯的少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林逸走远了。

他不是不记得那些善意。他只是记得更清楚——那些善意在利益面前，会变成什么样。

走到演武场边，前面传来一阵哄笑声。

演武场是林家子弟每天修炼的地方，方方正正的石板地，四角着旗，中间几个少年在比试。围观的人不少，大多是外门弟子和几个旁支长辈。

林逸想绕过去，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哟，废物来了！”

笑声炸开。

林逸抬眼，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黑色劲装，口绣着林家族徽。浓眉大眼，下巴抬得老高，看林逸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泥巴。

林昊。林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凝气境七重。十九岁，被族中长老们寄予厚望，说他有希望冲击筑基境。

也是前世欺负林逸最狠的人之一。

“废物，过来。”林昊勾了勾手指。

林逸没动。

“叫你过来没听见？”旁边一个跟班冲上来推了林逸一把。林逸顺势往后退两步，身体晃了晃，看起来弱不禁风。

围观的人笑得更欢了。

“就这？还林家的种呢。”

“人家可是‘少爷’，你们别乱说，哈哈哈哈。”

林昊走到林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比林逸高大半个头，俯视的角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家族大比还有半个月，废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逸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林昊伸手拍了拍林逸的脸。不重，但那动作比打一巴掌还侮辱人，“听说你还在炼气一层？修炼三年了，炼气一层，我家的狗修炼三年都不止这水平。”

又是一阵哄笑。

林逸看着林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前世这种场面他经历过无数次。每一次他都咬着牙忍着，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变强。后来他确实变强了，强到林昊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那时候他已经不在乎了。

这一世，他同样不在乎。不是原谅了，是不值得浪费情绪。

“林昊哥，算了，跟个废物计较什么。”有人在旁边劝，其实是嫌不够热闹。

“怎么能算了？”林昊笑了，“家族大比，他也要上场。我们林家的脸面，总不能被他一个人丢光吧？来来来，废物，我先帮你练练，省得你到时候丢人现眼。”

他摆出起手式，手掌上凝出一层淡青色灵力。

凝气境七重，灵力外放。

围观的人兴奋了，纷纷后退让出场地。

林逸看着那层灵力，心里什么波澜都没有。凝气境七重的灵力在他眼里，跟小孩挥舞木棍差不多。前世他随手一挥就能灭了渡劫境强者，这点灵力算什么东西。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现在是废物。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林逸“慌乱”地后退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到位——恐惧、慌张、不知所措，像个被欺负惯了的少年该有的反应。

“别……别打我。”

声音都在抖。

林昊笑得更开心了。他最喜欢看这废物害怕的样子，每次看都觉得浑身舒畅。

“不打你，就是练练。”林昊说完，一掌拍过来。

速度不快，至少在林逸眼里慢得像蜗牛。这一掌的轨迹、力道、落点，他闭着眼都能躲开。

但他没躲。

掌风扫过肩膀，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最后趴在一滩泥水里。嘴角磕破了，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废物！废物！废物！”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有节奏地喊着。

林逸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没有人看到，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目光穿过泥水，死死盯着林昊的双脚。林昊出掌时的每一个细节——重心转移、灵力运转路径、呼吸节奏——全都被他的神识记录了下来。

凝气境七重的招式，对他来说毫无价值。但林昊背后的那个人的招式，值得研究。

林昊的师父，是林家大长老。而大长老，前世是周元昊安在林家的一颗棋子。

这才是林逸愿意挨这一掌的真正原因。

他要通过林昊，摸清大长老的底。

“行了行了，别把人打死了。”有人假惺惺地劝。

林昊收了掌，走到林逸面前，蹲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废物，大比那天你要是敢上场，我打断你的腿。你要是不上场，我就跟族长说你临阵脱逃，把你逐出林家。你自己选。”

说完站起来，拍拍手，带着一群人走了。

演武场渐渐安静下来。

林逸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泥水顺着脸往下滴，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冷。

林昊以为他在欺负一个废物。他不知道，刚才那几掌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林逸看得一清二楚。包括他灵力运转时暴露出来的功法路数——那本不是林家祖传的功法，而是天机阁的旁支心法。

果然。

大长老果然跟天机阁有勾连。

林逸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柴房走。他演得很像，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急促，像个受了伤爬不起来的废物。

路过的林家族人没有一个多看他一眼。路边的蚂蚁都比这废物值得关注。

回到柴房，林逸关上门，靠墙坐下。

脸上的慌张和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他闭上眼睛，把刚才用神识记录下来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林昊的灵力运转路径、功法底细、甚至他的身体状态和暗伤——全在林逸掌握之中。

如果他想，明天就能让林昊变成一个真正的废物。用一针，找准位，刺下去，林昊的丹田就会像漏了气的气球，灵力全泄。

但他不会那么做。

太便宜他了。

林逸睁开眼，目光落在柴房角落一把破剑上。那是他小时候练剑用的，早就锈迹斑斑，扔在角落里没人要。

家族大比还有半个月。

他不打算暴露实力，但也不打算继续挨打。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一个废物在台上被揍得满地找牙，狼狈退场。但在此之前，他要让那个揍他的人，付出比揍他多十倍的代价。

不暴露实力，不代表不能赢。

前世三千年，他见过一万种越级人的方法。

林逸拿起那把破剑，指尖在锈迹上轻轻划过。

“半个月。”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柴房外，暮色渐浓。

远处，林家大宅方向亮起了灯。那些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有人在谋划，有人在算计，有人在等着看一个废物的笑话。

没有人知道，那个废物正在黑暗里磨刀。

刀不快，但人够了。

——

与此同时，青云宗内门。

柳梦璃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逸”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着。

下午她在藏书阁翻到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一种上古禁术，叫“轮回诀”。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说此术可逆转时空、灵魂重生，但代价极大，使用者灵魂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段记载的时候，心里突然慌了一下。

就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梦璃师姐，该用晚膳了。”门外传来师妹的声音。

“知道了。”柳梦璃把玉佩收起来，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里是后山。

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却让她莫名在意。

“奇怪。”她轻声说了一句，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