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逸金丹大成，林家一下子热闹起来。
每天都有生面孔上门。道贺的，送礼的，攀交情的，什么都有。方圆几百里的大小势力，一夜之间全冒了出来，好像林家一直就是个了不起的大家族，跟他们攀上关系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刘婶忙得脚不沾地，厨房里的鸡炖了一只又一只，灶台上的油花溅了一围裙。林伯的胳膊还没好利索，扫院子扫得龇牙咧嘴，扫帚老往左边歪。老赵站在门口，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见人就喊“里边请”，嗓子都喊哑了。
林逸坐在议事堂里，面前堆了一摞拜帖。他翻了翻，翻到第三张就烦了，往旁边一推。
“苏倾城呢？”
“屋顶上。”药老的声音从戒指里飘出来，懒洋洋的，“吃葡萄。”
林逸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仰头看。苏倾城坐在屋顶上，手里果然捏着一串葡萄，正往嘴里扔。她看见林逸，把葡萄核吐了，冲他招招手。
“上来。”
林逸没上去，站在院子里仰着头：“青云宗来人了。”
“我知道。”
“他们要跟我联姻。”
苏倾城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然后她继续往嘴里扔葡萄，嚼了两下，咽了。
“哦。”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苏倾城低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光，嘴角挂着笑，“你想听什么？‘不要娶她’？还是‘娶我吧’？”
林逸没接话。
苏倾城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离他很近。她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三千年的等待，我不介意再多等几年。”
说完她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但那个姑娘，怕是等不了。”
她走了。
林逸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转身回了议事堂。
柳梦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议事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她看着苏倾城离去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着汤的手，指节泛白。
“你听见了？”林逸问。
“听见了。”柳梦璃把汤放在桌上，“喝汤。”
林逸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舌尖被烫了一下，他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
“青云宗的联姻，你怎么想？”柳梦璃问。
“没想。”
“真的？”
林逸放下碗，看着她。柳梦璃的眼睛很亮，比平时都亮。她的嘴唇抿着，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你怕我答应？”林逸问。
柳梦璃没说话。
“我不会答应。”
柳梦璃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把桌上的碗往林逸面前推了推。
“汤凉了。”
林逸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柳梦璃面前。她低着头，没看他。
“我不会答应。”他又说了一遍。
柳梦璃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苏倾城说的话，我也听见了。”
林逸的手指顿了一下。
“三千年的等待。”柳梦璃的声音很轻，“我比不了。”
她走了。
林逸站在议事堂里，一个人。桌上的空碗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很快就没了。药老从戒指里飘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小子，麻烦大了。”
林逸没理他。
傍晚的时候，青云宗的使者到了。
来的是周芷，周天行的女儿，上次秘境试炼的领队。她穿了一身红衣，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在秘境里精致了不少。但她的眼神还是跟上次一样，直接，不绕弯子。
她站在议事堂门口，看着林逸，开门见山：“我爹让我来提亲。”
林逸看着她：“你愿意？”
周芷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我愿不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
“我不愿意。”
周芷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僵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行。那我回去跟我爹说。”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但我得提醒你，拒绝联姻，意味着青云宗跟林家的可能到此为止了。”
林逸没说话。
周芷走了。
议事堂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倾城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手里又捏着一颗葡萄，已经捏得变了形，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她看着周芷离去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你得罪人了。”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林逸说，“但怕没用。”
苏倾城把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你这个人，对谁都硬，就是对她硬不起来。”
林逸看了她一眼。苏倾城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夜里，林逸一个人坐在议事堂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药老从戒指里飘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想什么呢？”
“想事情。”
“想哪个姑娘？”
林逸没理他。
药老笑了，笑完之后又叹了口气。
“老夫活了三千多年，见过无数英雄好汉，最后都是栽在女人手里。你小子，也逃不掉。”
林逸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在那棵老槐树上。树下站着一个人——柳梦璃。她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汤，汤还冒着热气。
林逸看着她，她也看着林逸。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柳梦璃低下头，把汤放在树下，转身走了。
林逸站在窗前，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走到树下，弯腰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凉了。但还能喝。
他站在树下，把那碗汤喝完了，把碗放在原地，转身回屋。
苏倾城坐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她把手里最后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傻子。”她轻声说。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林家大宅的屋顶上。
三个女人，一个月亮，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