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篝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柳如是盘膝坐在火堆旁，身上的伤好了一大半。沈清辞给的丹药品质好，天音阁的疗伤功法也不错，两个时辰过去，柳如是左臂的刀伤结痂了，内腑的伤也平复下来。
柳如是脸上的苍白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
“天音阁……”柳如是开口，声音有些涩，“已经不是从前的天音阁了。”
沈清辞坐在对面，安静的看着柳如是，没有催促。
“阁主秦苍，是我师父。”柳如是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瞳孔中映出橘红色的光，“我七岁入阁，是他一手带大的。我曾经以为…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柳如是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教我琴艺，传我功法，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天音阁的名声，有一半是靠他撑起来的。”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听。
“但三年前，一切都变了。”柳如是无意识的攥紧衣角，“魔宗的人找上门来，说要和天音阁‘结盟’。
秦苍答应了。从那以后，阁中最优秀的师姐们，一个个被‘派出去历练’，再也没有回来。”
柳如是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开始怀疑，暗中调查。然后我发现…那些师姐本不是去历练，而是被送进了魔宗，成了魔修们的炉鼎。她们的元阴被榨，修为被吞噬，最后…”
柳如是说不下去了。
沈清辞依然没有说话，眼底透出冷意。
“我找到证据，想要揭发秦苍。但我的师兄，我信任的师兄，抢先一步告了密。”柳如是抬起头，眼眶通红，“秦苍没有我，因为魔宗的少主看上了我，说要娶我做妾。秦苍答应了，把我当作礼物，要送去魔宗。”
“你逃了。”沈清辞终于开口。
“我逃了。”柳如是点头，“但秦苍派了魔修追我。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柳如是面前蹲下，与柳如是平视。
“秦苍现在在哪？”沈清辞问。
柳如是抬起头，看着那双清澈冰冷的眼睛，心脏猛的跳动。
“在天音阁。”柳如是说，“但他不会离开的。天音阁的护山大阵被他改造过，只进不出。他要等我回去，或者等魔宗的人来把我抓回去。”
“那我们就去天音阁。”沈清辞说，语气十分平静。
柳如是看着沈清辞：“你疯了吗？秦苍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天音阁里还有上百名魔修和叛变的弟子。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沈清辞打断柳如是，“你和我。”
柳如是张了张嘴，看到沈清辞眼底的坚定，把话咽了回去。
“而且。”沈清辞嘴角上扬，“谁说我只有一个人？”
识海中，月神轻哼一声：“别把吾算进去。吾只是一缕残魂，帮不了你太多。”
“足够了。”沈清辞在心中回应。
柳如是不知道沈清辞在和谁说话，但柳如是从沈清辞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
那种感觉有些奇怪。
柳如是从小在天音阁长大，身边有许多师姐师妹，也有秦苍那样慈爱的师父。但从来没有人让柳如是觉得，在这个人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你真的要去？”柳如是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了很多。
沈清辞看着柳如是，认真道：“我答应过你，不会死。”
柳如是的眼眶红了。
这一次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柳如是别过脸，不让沈清辞看到表情，用力吸了吸鼻子站起来。
“好。我带你回天音阁。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和你一起战斗。不躲在后面。”
沈清辞看了柳如是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
天音阁坐落在青云山脉的支脉上，占地数百里，楼阁亭台错落有致，云雾缭绕。
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牢笼。
沈清辞和柳如是潜伏在距离山门三里外的山崖上，居高临下的观察着天音阁的情况。
护山大阵的暗红色灵光笼罩着整座山脉。那是被篡改过的痕迹，原本天音阁的护山大阵应该是白色的。现在阵法变成了只进不出。
“秦苍改了阵法的核心。”柳如是低声说，“现在只有他和魔宗的人能自由出入。阁中的姐妹们出不来，外面的援军也进不去。”
“有多少人？”沈清辞问。
“天音阁原本有弟子三百余人，女修占九成。秦苍投靠魔宗后，把男弟子都换成了魔修的人。现在阁中至少有上百名魔修，加上叛变的男弟子，总人数可能超过两百。”
两百人。
其中还有金丹巅峰的秦苍。
沈清辞现在是炼气七层，还没突破筑基。
沈清辞面色平静。
“我有个计划。”沈清辞说。
柳如是看着沈清辞问：“什么计划？”
“你走后山密道，去救被困的师姐师妹。”沈清辞指着天音阁后山的方向，“我从正门进去，吸引他们的注意。”
柳如是脸色变了：“不行。正门有重兵把守，你一个人…”
“相信我。”沈清辞打断柳如是，目光直视柳如是的眼睛，“我答应过你，不会死。”
柳如是咬了咬唇，对上沈清辞的眼睛，把话咽了下去。
那是一种奇怪的眼神。
眼神很冷，看着人的时候却让人觉得暖。
“你保证？”柳如是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保证。”
柳如是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玉简塞进沈清辞手里。
“这是天音阁的地图。密道的出口在这里。”柳如是在地图上指了指，“我会在天亮之前把所有姐妹带到这个地方等你。如果你天亮之前没来…”
“我会来的。”沈清辞将玉简收好，站起身来。
月光下，沈清辞的身影十分单薄。
但柳如是知道，沈清辞并不弱。
“清辞。”柳如是叫住沈清辞。
沈清辞回头。
柳如是犹豫了一瞬，上前一步抱住沈清辞。
拥抱很轻。
沈清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清辞不太习惯这种亲密接触。前世今生，除了小禾和柳如是，没有人这样抱过沈清辞。
沈清辞并不讨厌。
“活着回来。”柳如是的声音闷闷的，从肩头传来。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柳如是的背。
“嗯。”
半个时辰后。
天音阁正门。
门两侧蹲着两尊石狮子，红宝石镶嵌的眼睛在月光下泛光。大门是玄铁铸成的，上面雕刻着一张古琴。
门口站着八个男修守卫。四个筑基初期，四个炼气巅峰。
守卫们正在闲聊。
“听说那个圣女跑了？阁主发了好大的火。”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魔宗少主点名要她，阁主就算翻遍整个修仙界也会把她抓回来。”
“啧啧，那个圣女长得是真好看，要是能…”
“闭嘴。你不要命了？魔宗少主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想？”
“说说而已嘛…”
守卫们没机会再说下去了。
一道身影落在正门前。
八个守卫齐齐一愣，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清秀少女。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眼神冰冷。
“什么人？”为首的守卫拔刀。
沈清辞没有回答。
沈清辞抬起手，一掌轰在大门上。
“轰……”
玄铁大门发出一声巨响向内倒去，砸在地上激起尘土。
八个守卫被气浪掀翻，爬起来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收回手掌，看着掌心点了点头。
炼气七层的全力一击，威力比预想的大。混沌灵的灵力浑厚度远超普通灵。
“有敌袭。”
守卫们反应过来，有人吹响警报号角，有人拔刀冲向沈清辞。
沈清辞没有后退。
沈清辞向前迈出一步，身形掠出。
第一个守卫的刀还没落下，就被沈清辞抓住手腕。沈清辞五指收紧，掌心涌出吸力。
守卫的灵力涌入沈清辞体内，两个呼吸间，守卫的修为就被吸了。
“妖…妖怪…”
沈清辞松开手，守卫瘫软在地。
沈清辞转身看向剩下的七个人，嘴角上扬。
“正好，我需要突破筑基。”
警报号角的声音传遍天音阁。
许多身影从楼阁中掠出，朝正门涌来。
半盏茶的功夫，沈清辞面前站了三十多个魔修和男弟子。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金丹中期的修为，前纹着魔蝎。
“小丫头，炼气七层也敢来送死？”光头大汉上下打量沈清辞，“长得倒是不错，修为低了点。不过没关系，抓回去献给少主，少主玩腻了还能赏给我们…”
光头大汉没说完。
沈清辞动了，直扑光头大汉。
“找死。”光头大汉一掌拍出，金丹中期的灵力席卷而来。
沈清辞没有躲避。接了这一掌。
“砰……”
沈清辞被打飞出去撞在山门上，将玄铁门板撞出凹坑。沈清辞吐出一口鲜血。
光头大汉开口：“就这点本事，也敢来…”
光头大汉的表情僵住了。
沈清辞从门板上挣脱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朝光头大汉走去。
沈清辞的左臂骨头错位，用右手把左臂往上一推，骨头复位。
“再来。”沈清辞说。
光头大汉看着沈清辞。
这小丫头不怕疼？
光头大汉再次出手，用尽全力。
沈清辞依然没有躲避，任由那一掌拍在口，肋骨断裂。
沈清辞的右手同时按上了光头大汉的口。
吞天噬灵诀发动。
光头大汉眼睛睁大，只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向外涌去，被沈清辞的手掌吸走。金丹在丹田中颤抖，灵力流失，修为下跌。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光头大汉想要挣脱，但沈清辞的五指扣在口，无法甩掉。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的经脉正承受着压力。金丹中期的灵力庞大，炼气期经脉难以容纳。灵力涌入割着经脉，沈清辞浑身发抖。
沈清辞咬着牙一声不吭。
前世被魔修折磨的时候，比这更疼。
这点疼算什么。
灵力涌入，沈清辞的修为开始提升。
炼气七层巅峰，炼气八层，炼气八层巅峰，炼气九层。
光头大汉的修为从金丹中期跌落到筑基后期，脸色发白，身体抽搐。
周围的魔修们反应过来，冲上前来。
沈清辞抽回手，踹开光头大汉，转身迎向魔修。
沈清辞身上沾满鲜血。
沈清辞笑了。
她的修为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筑基。
“来吧。”沈清辞张开双臂，“今天，我要光你们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