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依然是被村里的喇叭吵醒的。
“东方红，太阳升……”的高亢歌声透过窗户纸钻进来，硬生生把她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响了一串。
饿。
昨晚那顿红烧肉酱牛肉卤猪蹄，在空间里吃得心满意足，但那是“里面”的事。
在外面，她昨晚就喝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稀饭。
胃里空空如也。
周依然翻身坐起来，侧耳听了听——
周老太还在隔壁打呼噜，二叔家那边也没动静。
天刚蒙蒙亮，整个周家都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下炕，摸到厨房。
灶台冷冰冰的，锅盖掀开，空荡荡一口大铁锅。
碗柜里翻了一遍，除了半碗咸菜和几个红薯，啥也没有。
周依然站在厨房中间，叹了口气。
意念一动——
手里多了十个小面包。
超市里拿的，独立包装，松软香甜，还是油夹心的。
她三两下撕开一个，塞进嘴里，三秒钟掉一个。
十个小面包，五分钟消灭净。
周依然舔了舔手指，胃里终于舒服了。
她靠在灶台边，一边回味着面包的香甜，一边琢磨——
今天得上山。
必须得上山。
这年头农村没肉吃，但山里有啊。
野兔、野鸡、狍子……只要能打着，就有肉吃。
她是二十三世纪王牌特工，野外生存是基本功。
打几只野味，不在话下。
就这么定了。
周依然正要回屋换衣服，忽然听见隔壁朱家传来一阵吵嚷声。
她脚步一顿。
朱家？
那不就是朱建军、朱春燕、唐秀华那一窝？
周依然眯了眯眼睛，悄无声息地走到院墙边，竖起耳朵。
……
朱家屋里。
唐秀华坐在炕沿上，脸色蜡黄，眼珠子全是红血丝，太阳突突地疼。
她一夜没睡。
昨晚朱春燕缠着她哭了大半宿，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妈，周依然知道了是我推她下河的！”
“周家人肯定不会放过我！”
“妈你得想办法救我！”
唐秀华当时被她哭得心烦，敷衍地哄了几句，结果这死丫头不依不饶，一直哭到后半夜才睡着。
她这个当妈的，硬是被折腾得一宿没合眼。
此刻天刚亮，朱春燕又醒了，红肿着眼睛继续哭。
“妈，你说周依然会不会打我？她连哥都敢打，连我都敢扔河里，她肯定敢打我！”
唐秀华摁着太阳，没好气地说：“打你？她凭什么打你？”
“可她知道是我推的！”
“知道又怎么样？”唐秀华咬着牙，“你就咬死是不小心撞的！河边路滑，你也不是故意的，谁能拿你怎么样？”
朱春燕愣了一下：“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唐秀华瞪她，“你还想承认是故意的？想进局子？”
朱春燕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唐秀华看着她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烦躁。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丫头这么没用？
又蠢又怂，遇事就知道哭，一点主意都没有。
她想起周依然那天扇朱建军巴掌的样子——
狠是狠了点，但那气势，那胆量，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要是春燕有周依然一半……
唐秀华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对，周依然再厉害也是外人。
春燕再没用，也是她亲闺女。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算。
朱家是外来户，在向阳屯势单力薄，比不得周家——
周家是本村大姓，村部都姓周，周依然的二伯还是大队长，惹不起。
当初她为什么让建军和周依然订婚？
不就是看上周依然有个团长爹吗？
周建国，二十三岁当兵，从战士一路到团长，这关系要是能用上，建军在部队里还愁不升？
谁知道周依然那个蠢货！
明明有个团长爹，却一直不受待见。
八岁被送回老家，这么多年她爹连封信都没写过，更别说回来看她。
让她给她爹写信，帮忙照顾着点建军，她却屁都没放出来一个！
唐秀华想到这里，又狠狠摁了摁太阳。
好在还有张书瑶。
书瑶她爹可是京城里的大官！比周建国那个团长厉害多了！
只要建军和书瑶结了婚，有老丈人帮忙，升官还不是早晚的事？
至于周依然……
唐秀华咬了咬牙。
等建军提了，娶了书瑶，谁还稀罕那个破团长闺女？
到时候，让建军把欠她的三百块还了——
不对，凭什么还？她一个破鞋，也配？
唐秀华正想着，朱春燕又哭起来：“妈，我还是害怕……”
“怕什么怕！”唐秀华一巴掌拍在她背上，“给我憋回去！再哭，周依然没来打你，我先打你！”
朱春燕吓得收了声，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唐秀华看着这个没出息的闺女，太阳更疼了。
……
院墙外。
周依然靠在墙，听完这一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意思。
咬死是不小心撞的？
京城大官的闺女？
让朱建军结了婚，升了官，就不还钱了？
她眯着眼睛，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
唐秀华算盘打得挺响。
可惜——
她周依然从来不是按别人算盘走的人。
墙内，朱春燕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墙外，周依然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家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朱家的方向。
阳光下，那几间土坯房看着灰扑扑的，和村里其他人家没什么两样。
但周依然知道，那里面住着一窝什么东西。
她笑了笑，轻声说：
“咬死是不小心撞的？行啊。”
“那我也咬死——”
“你们欠我三百块。”
说完，她大步流星往家走。
今天得上山。
得吃肉。
至于朱家这窝……
等她把肉吃了，精神养足了，再慢慢收拾。
周依然上山的时候，天刚大亮。
晨雾还没散，草叶上挂着露珠，踩一脚湿半截裤腿。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这是前世特工的本能，
无论到哪儿，先把环境摸清楚。
向阳屯背靠一座大山，当地人叫它老黑山。山不高，但林子密，野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