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依然的目光越过炸毛的周依彤和旺仔，落在院子里那几个人身上。
为首的姑娘十七八岁，长得倒是不丑，就是满脸的戾气，正叉着腰跟周依彤对骂。
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一看就是她在外婆家的表兄弟，来给她撑腰的。
周依晴。
原身的大堂姐，二伯周建业和二伯娘吴翠兰的大女儿。
周依然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原身的记忆——
周依晴喜欢方瑾年。
就是那个救了落水原身、后来又跑去喊大队长的男知青。
那天，原身被方瑾年救上来之后，晚上二伯和二伯娘在屋里商量，说要不脆让周依然嫁给方瑾年算了，好歹是救命恩人，总比名声坏了强。
这话被周依晴听见了。
她当场就炸了，大闹一场，然后跑回外婆家，一直住到现在才回来。
周依彤看见周老太，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去，拉着的袖子就开始告状：
“！大姐在家偷粮食！要给那个小白脸知青！被旺仔发现了，她就要打死旺仔！”
旺仔蹲在周依然脚边，浑身的毛还炸着，仰着脑袋告状：“姐，她偷东西！还想我！”
周依然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周依彤继续：“大姐还偷我和四姐的饼！”
那些饼是小叔周建邦从城里带回来的，四姐妹一人一份，分量一模一样。
周依晴把自己的送给了方瑾年，就偷妹妹们的。
周老太的脸色沉了下来。
面沉如水。
她盯着周依晴，一句话都没说。
周依晴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嘴还硬着：“我没偷！我就是……我就是拿了一点给方知青，他农活辛苦，我帮他怎么了？”
“帮他？”周老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冷得能掉冰碴子，“用家里的粮食帮？”
周依晴脖子一梗：“反正都是周家的，我拿一点怎么了？”
周老太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周依晴被她看得越来越心虚，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哗哗往下流。
“！我就是喜欢方知青！我喜欢他！你们成全我吧！”
她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我知道家里不乐意，可我没办法啊，我就是喜欢他，我不嫁给他我活不了……”
二伯娘吴翠兰站在旁边，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这个家，不能留她了。”
周依晴的哭声一顿。
吴翠兰怕女儿想不开，急忙说，
“娘，大丫头一天能挣八个公分呢！再多留几年把，可以给家里多挣几年的公分……”
周老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吴翠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周依彤在旁边小声嘟囔：“挣再多工分也是偷出去给小白脸……”
周依晴瞪她一眼，哭得更凶了。
“再留下去，闹出丑事来，周家的脸往哪儿搁？”周老太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一天八个公分是不假，可周家的脸面，比八个公分值钱。”
周依晴愣住了。
周老太继续说：“找个厉害的婆家，嫁出去。不厉害的降不住你，那不是结亲，是结仇。”
周依晴终于反应过来，嚎啕大哭：“我不嫁！我不嫁！我就喜欢方知青！”
周老太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她指着周依晴的鼻子，破口大骂：
“狗都没你贱！”
这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那个方瑾年有什么好？”周老太的声音又尖又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挣工分连女人都不如！更何况人家本看不上你！”
周依晴的哭声顿了一下。
周老太继续骂：“你是眼瞎了还是脑子长蛆了？就这种货色，你偷家里的粮食去倒贴？还偷妹的东西送给小白脸？”
她越骂越上火，口剧烈起伏着。
周依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被骂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周依彤递了一木棍给周老太。
周老太接过来，握在手里，掂了掂份量。
周依晴脸色煞白：“！你别……”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周老太抡起棍子就抽。
“啪！”
“啪！”
“啪！”
周依晴被打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那两个表兄弟早就躲到一边去了，连上前拦一下都不敢。
二伯娘心疼得直掉眼泪，但也不敢上去拦。
周老太打够了，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
“把她拖进去！锁起来！”
两个表兄弟这才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周依晴拖进她的房间。
门从外面锁上，周依晴的哭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又闷又远。
院子里安静了。
周老太站在原地，口还在起伏。
这时候，一只手又伸了过来。
周依然手里捏着两沓大团结，递到周老太面前。
“。”
周老太愣了一下。
周依然说：“十个工分才八毛钱，一年到头也攒不了几块。这是二百块，您拿着。”
周老太看着那两沓钱，眼睛都直了。
二百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伸手接过钱，捏了捏，厚厚一沓。
刚才肉疼得揪起来的心，瞬间被抚平了。
二百块，够买多少粮食？够多少事？十个工分八毛，二百块顶得上好几年！
周老太把钱揣进怀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又是肉疼被抚平后的舒坦。
周依然趁机开口：“，我今天晚上要吃红烧肉，多放点油哈。”
周老太瞪她一眼：“刚给二百就惦记吃肉？”
“我挣的。”
周老太噎了一下，摆摆手：“行行行，红烧肉，多放油。”
周依然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旺仔，小家伙的毛已经顺下去了，正仰着脑袋看她。
“走，进屋。”
旺仔摇摇尾巴，跟着她往里走。
周依彤也颠颠儿地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小声问：“三姐，你真给了二百块？”
“嗯。”
“哇……”周依彤眼睛亮晶晶的，“三姐你好有钱！”
周依然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