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福的悠闲日子 · 冬砚之 · 2026-07-09 22:39:07

天刚蒙蒙亮,林福就跟着父亲出了门。

深秋的早晨有些凉,林建国穿了件藏蓝色的工装棉袄,肩上扛着一个帆布包裹,里头是给老两口带的东西——两斤白糖、一条肥皂、几块工厂发的劳保毛巾。东西不多,在物资紧俏的年月里,已是难得的心意。

林福背着个旧军挎包,里头揣了几个窝窝头和一壶水。父子俩先坐了一段公共汽车,又换乘郊区的长途班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将近两个钟头,才在红星村口的路边下了车。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像一把大伞,遮住了一片阴凉。树下有几个老人正蹲着抽旱烟,见有人来,眯着眼打量。

“建国回来了?”一个老汉认出林建国,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你爹前两天还念叨你呢,快回去快回去!”

林建国笑着递了烟过去,寒暄了几句,便领着林福往村里走。

红星村不大,百来户人家,依着山脚错落地分布着。村路是土路,前两天刚下过雨,还有些泥泞。路两边是石头砌的院墙,墙头上爬着丝瓜藤,黄的丝瓜花还开着几朵,在秋风里摇摇晃晃。

林福走在熟悉的路上,心里泛起一阵亲切。他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回来住,跟着爷爷上山下河,摸鱼打鸟,那几年是他最快乐的子。后来上了中学,功课紧了,回来的次数就少了。算起来,上一次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快大半年了。

“爷爷!!”一进院子,林福就扯开嗓子喊。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打扫得净净。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老玉米,金灿灿的,看着就喜庆。

堂屋的门帘一掀,赵桂枝先出来了。六十三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身子骨倒还硬朗,围着个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哎哟,我的福儿回来了!”赵桂枝一把拉住孙子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里满是心疼,“瘦了,瘦了,城里伙食不好是不是?”

“,我没瘦,还胖了呢。”林福笑着抱住的胳膊。

“胖什么胖,脸上都没肉了。”赵桂枝拉着他不撒手,又冲屋里喊,“老头子!你大孙子回来了!还不出来!”

堂屋里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门帘又掀开了。

林满仓走出来,六十五岁的老猎人,身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带着几分锐利。他穿着对襟的黑布褂子,脚蹬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手里捏着旱烟袋。

“回来就回来,嚎什么。”他瞪了老伴一眼,可看向林福时,眼里分明有了笑意。

“爷爷。”林福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林满仓嗯了一声,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小:“结实了,看来没偷懒。”

“爷爷教的东西,不敢忘。”林福笑着说。

林建国把东西放下,跟父亲说了几句话,就去生产队报到,他这次来是支援秋收的,得服从队里安排。林福则被按在堂屋里坐下,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一碗红糖水,里头还卧了个荷包蛋。

“,这太金贵了,您留着自己吃。”林福推辞。

“让你吃你就吃,别跟客气。”赵桂枝板起脸,“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好点怎么行?”

林福只好端起碗,心里暖洋洋的。

正吃着,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几个半大小子涌了进来。

“福哥!福哥回来了!”

领头的是大伯家的二堂弟林强,十五岁,黑瘦黑瘦的,一双眼睛咕噜噜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后面跟着三叔家的堂弟林斌,十四岁,比他文静些,还有三叔家的小堂妹林芳,才十岁,扎着两羊角辫,怯生生地躲在林斌身后。

“强子,你又长高了。”林福放下碗,笑着揉了揉林强的脑袋。

“那可不,我都快赶上你了。”林强咧嘴笑,“福哥,你这次住几天?爷爷说要带我们上山呢!”

“住三天。”林福说,“怎么,你也想跟着去?”

“我都十五了,爷爷早该教我打猎了!”林强拍着脯,“我力气大着呢,能帮上忙。”

林斌在边上小声说:“爷爷说你还毛躁,再等两年。”

“去去去,就你话多。”林强瞪了他一眼。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林芳怯怯地走到林福身边,小声叫了声“福哥”。林福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那是他特意在城里买的,用糖票换的,虽然只有七八块,但在这年月可是稀罕东西。

“来,一人一块,别抢。”林福把糖分给他们,又特意给林芳多塞了一块。

林芳攥着糖,小脸笑得像朵花。

中午,大伯林建军和三叔林建设都回来了。林建军是红星村的村长,三十八岁,长得跟林建国七分像,但更壮实些,说话嗓门大,透着庄稼人的豪爽。三叔林建设是队里的小队会计,性子比他大哥稳重,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堂屋的八仙桌坐不下,又拼了两张小桌。女人和孩子在边上吃,男人坐在主桌。菜不算丰盛,但实在——一大盆棒子面糊糊,一碟咸菜疙瘩,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碗腊肉炖白菜。腊肉是去年冬天自家做的,金贵得很,平时舍不得吃,今天拿出来待客。

“福子,工作的事儿有眉目了没有?”林建军一边喝着糊糊一边问。

“王姨在帮忙张罗,说是铁路系统可能有机会。”林福如实回答。

林建军点点头:“铁路好,铁饭碗,跑车还能见世面。你爷爷当年要是有这机会,也不至于窝在山里一辈子。”

林满仓哼了一声:“窝在山里怎么了?山里自在,城里人还羡慕呢。”

“是是是,爹说得对。”林建军笑着赔不是,又转向林福,“不过你记住,不管什么,都要踏实。咱们林家的人,不能让人看扁了。”

林福郑重地点头。

下午,林满仓把林福叫到后院。

后院不大,靠墙搭了个棚子,里头堆着柴火和农具。墙上挂着几张兔子皮和獾皮,都是林满仓去年冬天打的,已经鞣制过了,毛色油亮。

“东西还带着吗?”林满仓问。

林福知道爷爷问的是什么,从挎包里掏出那把弹弓——榆木叉子,自行车内胎剪的皮筋,皮兜是牛皮做的,都是爷爷亲手给他做的。跟了他好几年,用得顺手极了。

林满仓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保养得不错。走,上山。”

“现在?”林福有些意外,都下午两三点了。

“这会儿正好。”林满仓背上一个破旧的帆布猎包,里头装着套索、铁夹子和几把磨得锋利的刀,“天凉了,兔子下午出来觅食早,赶在太阳落山前能转一圈。”

林福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红星村后面的山叫望山,不高,但连绵起伏,林子密得很。林满仓打了一辈子猎,对这山里的沟沟坎坎了如指掌。他带着林福沿着山脊的小路往上走,脚步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痕迹。

“这脚印,野兔的,今早刚过。”林满仓蹲下来,指着泥地上几个浅浅的印子,“你瞧,前脚印小,后脚印大,蹦着走的。要是獾子,脚印是梅花形的,跟狗差不多。”

林福认真地看着,把爷爷教的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他从小就在学,但每次听爷爷讲,都有新的收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这里背风,向阳,灌木丛生,是野兔喜欢待的地方。

林满仓停下来,指了指一处草丛:“你看那儿,草被啃过,茬口是斜的,兔子的。在这下个套子,明天一早来看,八成有货。”

他从猎包里掏出几细钢丝,麻利地做了个活套,固定在灌木部,调整好高度。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动作行云流水。

“你来。”林满仓把剩下的钢丝递给林福。

林福接过钢丝,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选了一个兔道——就是野兔经常走的小路,在草丛中隐约可见一条缝隙。他把套子下好,又在边上做了个记号,免得自己都找不到。

林满仓看了,微微点头:“还行,没全忘。”

得到了爷爷的肯定,林福心里挺高兴,脸上却没露出来。

爷孙俩继续往前走,又下了几个套子,还设了两个夹子——那是针对獾子和黄鼠狼的,用的铁夹力道大,能夹住十来斤的东西。

走到一处山泉眼附近,林满仓忽然停下来,竖起手掌。

林福立刻会意,屏住呼吸,顺着爷爷的视线看过去。

二十步开外,一丛灌木后面,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在低头啃草,两只长耳朵竖着,时不时转动一下,警惕得很。

林满仓看向林福,指了指弹弓。

林福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颗搓得圆滚滚的泥丸——这是他自己做的,晒了硬邦邦的,打出去力道不小。他轻轻拉开弹弓,皮筋绷紧,瞄准。

野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朵一转。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林福松开了手。

泥丸嗖地飞出去,正中野兔的脑袋。那兔子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

林福快步跑过去,捡起野兔,心里怦怦直跳。不是紧张,是兴奋。好久没打了,手感还在。

“准头不错。”林满仓走过来,接过兔子掂了掂,“两斤来沉,嫩得很。今晚让你炖了,给你补补。”

林福笑着应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兔子,忽然想起空间。

要是能把活的野兔收进去,养在水塘边上,三十倍的时间流速,用不了多久就能繁殖出一群来。到时候隔三差五拿出一只,说是山上打的,谁也不会怀疑。

可现在爷爷就在边上,没法动手。

他想了想,把兔子递给爷爷:“爷爷,您先拿着,我撒泡尿。”

林满仓接过兔子,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去查看另一处地形。

林福趁机蹲下来,手假装扶着地面,实际上摸到了一丛草。他意识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颗野麦穗——那是他培育了几代的改良品种,穗子比野生的大了不少,籽粒也饱满。

他站起身,喊了一声:“爷爷,您看这是什么?”

林满仓回头,看到林福手里举着一株麦穗,眼睛眯了眯:“野麦子?”

“嗯,在那边坡上长的,穗子还不小呢。”林福把麦穗递给爷爷,“您说这要是拿回去种,能不能收点粮食?”

林满仓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有些惊讶:“这野麦子长得倒好,比咱们地里的差不了多少。你记住地方了?”

“记住了。”林福点头。

他心里暗暗得意。这株麦穗是他空间里培育了好几代的成果,故意拿出来给爷爷看,是为了以后从空间里拿粮食出来有个由头——就说是从山上发现的野麦种,慢慢改良的。反正山里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爷孙俩又在山上转了一圈,打了两只野兔——一只林福打的,另一只是林满仓用弹弓打的,老爷子手不抖眼不花,准头比林福还老辣。此外还捡了一兜蘑菇,半兜野栗子。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下了山。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味道。林福扛着猎获的野兔,走在爷爷身后,心里踏实而满足。

晚饭果然有兔肉炖土豆,香得满院子都是味儿。大伯一家和三叔一家都过来了,大人小孩十几口人,热热闹闹地挤在堂屋里。

林福坐在爷爷身边,一边吃一边听长辈们聊村里的琐事。谁家的母猪下了崽,谁家的儿子说了媳妇,生产队的秋粮收了八成,再有一周就能完工……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听在耳朵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夜深了,林福躺在东厢房的炕上,意识沉入空间。

水塘里的鱼还活着,那条鲤鱼已经长了一圈,看着快一斤了。黑土地里的野麦子又成熟了一茬,他收下来,把籽粒饱满的重新种下,淘汰掉那些劣质的。如此反复,再培育几代,就能跟正经小麦差不多了。

他还特意在空间角落里放了几株从山上挖回来的野草——那是野兔爱吃的。等以后抓到活兔子,就有东西喂了。

想着想着,林福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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