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朱明心里一紧，瞬间清醒过来。
音乐响了。这不是唤醒，是提醒——现实中的药效快要过了，苏姐在提醒他，抓紧时间，该准备回去了。他必须在音乐结束之前，找到肥龙，带着他离开第二层梦境，回到第一层，然后一起回到现实。
没有时间耽搁了，朱明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出废弃仓库，往街道上跑去。
他需要找到肥龙，越快越好。
街道上的人不多，大多是下班的工人和放学的孩子，朱明左右张望，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前面也没有。他的心里越来越急，音乐声越来越清晰，时间越来越少了。
就在他快要慌神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煎饼摊——肥龙正站在摊前，手里拿着钱，等着买煎饼，脸上还带着几分期待，大概是饿了。
朱明心里一喜，快步跑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不引起肥龙的怀疑。
“刘龙。”他走到肥龙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肥龙转过头，看见朱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你谁啊？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你忘了？”朱明故作平静地说道，“刚才在网吧，我就坐在你旁边，也是阳城三建的工友，工头让我来找你。”
肥龙皱着眉，仔细想了想，脑海里隐约有了一点印象，语气缓和了几分：“哦……好像有点印象。你找我什么？我不是说，忙完手头的事就回工地吗？”
“工头那边急事，人手实在不够，让你赶紧回去，不能再耽搁了。”朱明语气急切，却又不失自然，“耽误了工期，咱们都得受罚。”
肥龙看了一眼煎饼摊，摊主正拿着铲子翻动着煎饼，香气扑鼻，他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舍——他大概是真的饿了，忙活了一天，还没吃午饭。
“我煎饼还没好，再等两分钟就好。”肥龙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别等了，”朱明赶紧说道，“回去我请你吃，比这个好吃，咱们先回去，别让工头生气。”
肥龙看了一眼朱明，又看了一眼煎饼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钱递给摊主，说了声“不要了”，转身对朱明说道：“行吧，走吧，别真耽误了工期。”
朱明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带着肥龙，往那条筒子楼的巷子走去——他必须带肥龙回到出租屋，从窗户跳下去，才能回到第一层梦境。
两个人往巷子的方向走，肥龙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疑惑地打量着周围，大概是觉得路线不对。
走了没几步，肥龙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朱明的胳膊，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警惕，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等等，这不是回工地的路！你到底是谁？你骗我什么？”
朱明心里一沉，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肥龙，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慌乱。
远处，《友谊地久天长》的音乐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朱明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唤醒肥龙的意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递到肥龙面前，语气平静却有力：“你看看这个。”
肥龙皱着眉，疑惑地接过硬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语气不耐烦：“一块钱而已，怎么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正面。”朱明说道，语气依旧平静。
肥龙低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看了，就是普通的一块钱，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再仔细看，正面的边缘，有一个缺口。”朱明提醒道。
肥龙愣了一下，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果然，硬币正面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很不明显，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有又怎么样？”肥龙依旧疑惑，“一枚破硬币而已。”
“你再翻过来看看。”朱明说道。
肥龙把硬币翻过来，反面是一朵完整的菊花，没有任何缺口，和普通的一块钱一模一样。
“你再翻回去。”
肥龙依言，又把硬币翻了回去——正面朝上，边缘的缺口依旧清晰可见。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诧异和疑惑，手里的硬币差点掉在地上。
“这硬币……”肥龙的声音有些发颤，“刚才明明……我刚才翻的时候，好像没有缺口？”
“它永远都是正面朝上，永远都有这个缺口。”朱明语气坚定，“正常的硬币，不可能这样。刘龙，你好好想想，你上一次记得的事是什么？你真的是在工地打工吗？你真的在这里生活吗？”
肥龙愣住了，眼神开始恍惚，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眉头紧紧皱着，双手微微发抖，嘴里喃喃自语：“我……我记得我在网吧抄东西……不对……我记得我在工地活……不对……我好像……好像忘了什么……”
他的记忆开始混乱，梦境的碎片和现实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朱明把硬币收回来，放进兜里，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你不用现在就想明白，也不用现在就接受。但你信我一次，跟我走，我带你出去，带你回到你真正的家。”
肥龙抬起头，看着朱明，眼神里满是恐惧、疑惑和挣扎，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发颤地问道：“去哪？你要带我去哪？”
朱明指了指前面的筒子楼，语气坚定：“上楼，回到你的出租屋，然后从窗户跳下去。”
肥龙的脸瞬间白了，连连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你疯了？跳下去会死人的！你到底想什么？”
“这是梦。”朱明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你的梦境。跳下去，我们就能醒过来，就能回到现实，回到你真正的家。”
肥龙盯着朱明，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怀疑，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竟然是一场梦。
远处，《友谊地久天长》的音乐声越来越大，已经快要达到顶峰，朱明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再拖延下去，药剂效果彻底消退，他们可能会永远被困在第二层梦境里，再也醒不过来。
“刘龙，”朱明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恳求，“你想想你儿子，想想刘子轩。他今年五岁，还在等你回去，还在等你陪他玩。你想想你老婆王芳，她一直在等你，等你回去，好好过子。”
肥龙愣住了，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眼眶慢慢红了。刘子轩，王芳，这些名字刻在他的骨子里，就算在梦境里，也无法忘记。
“你儿子今年五岁，喜欢吃草莓，喜欢看动画片《小猪佩奇》，对不对？”朱明继续说道，试图唤醒他的现实记忆，“你老婆王芳，喜欢养花，喜欢吃你做的红烧肉，你还记得吗？”
肥龙的眼泪掉了下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哽咽：“我记得……我记得……可我怎么想不起来，我家在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不是真的，这是梦。”朱明伸出手，眼神坚定，“跟我走，我带你回去，带你回到深海市，回到你老婆和儿子身边，回到你真正的家。”
肥龙看着朱明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筒子楼，眼神里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信任和坚定。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朱明的手——他不知道朱明是谁，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朱明不会骗他，不会伤害他。
“好，我信你。”肥龙的声音哽咽，却带着几分坚定。
朱明心里一喜，握紧他的手，快步带着他走进筒子楼，顺着楼梯往上走，来到三楼的出租屋，推开门走了进去。
朱明快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窗外，不再是阳城的街道，不再是低矮的楼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混沌，让人看着心生恐惧。
肥龙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虚空，腿瞬间软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梦境的边界，跳下去，我们就能醒过来。”朱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安抚，“别怕，我会陪着你，一起跳下去。”
肥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几分决绝，他紧紧握住朱明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跳。”
话音刚落，他猛地睁开眼睛，纵身一跃，跳进了窗外的虚空。
朱明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也跳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体飞速下坠，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秒，朱明猛地睁开眼睛。
第一层梦境，出租屋。
白色的铁床，蓝白条纹的床单，右边的老式衣柜，窗外的蓝色广告牌，和他离开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苏姐站在床边，手里的录音机还在播放着《友谊地久天长》，她看见朱明醒了，立刻按下了暂停键，语气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秘钥找到了吗？肥龙呢？”
朱明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铁床——肥龙还躺在那里，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还没醒。
朱明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语气轻柔却急切：“肥龙，醒醒，我们回来了，快醒醒。”
肥龙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口剧烈起伏，脸上布满了泪水，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还有几分茫然。
他坐起来，看了看朱明，又看了看苏姐，再看了看这间熟悉的出租屋，眼神渐渐清晰起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明子……苏姐……我们……我们回来了？”
“对，我们回来了。”朱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别害怕，都过去了。”
肥龙看着朱明，眼眶又红了，声音哽咽：“明子，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个笔记本，想起来了那串秘钥，想起来了我老婆和儿子……我不是在阳城，我在深海市，我是来打工的……”
“不用你想，”朱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有秘钥的旧报纸，展开，递到肥龙面前，“我记下来了，都在这里，一个字符都没差。”
肥龙看着报纸上的字符，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报纸上的字迹，像是在抚摸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希望。片刻后，他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压抑地哭了起来——这不是崩溃的哭，是憋了太久、委屈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哭，是失而复得的哭。
苏姐看了朱明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示意，像是在说“你倒是哄哄他”。
朱明拍了拍肥龙的肩膀，语气无奈却温柔：“行了，别哭了，回去再哭也不迟。现在，我们得先回去，回到现实，不然，老周他们该着急了。”
肥龙抹了把脸，抬起头，眼睛红肿，却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虚空——这一次，他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进了虚空。
朱明和苏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也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失重感再次袭来，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下一秒，朱明猛地睁开眼睛。
咨询室的天花板，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味，熟悉又真实。
他醒了。
旁边的沙发上，肥龙也醒了，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嘴角上扬，带着几分释然和喜悦。
阿豪从设备前转过身，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回来了。全程十二分钟，体征一切正常。”
老周收起手里的艾草，看了一眼肥龙，语气依旧刻薄，却藏着几分关心：“没死就好，命还挺大。”
林小禾从椅子上跳起来，抱着平板，飞快地冲到朱明面前，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期待，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秘钥呢？朱哥，秘钥找到了吗？”
朱明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笃定：“在这儿，记牢了，一个字符都没差。在梦境里我背诵了上千遍，已经把这串毫无规律的字符牢牢刻在脑子里了。”
林小禾眼睛一亮，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递到朱明面前：“快，朱哥，赶紧写下来，别等会儿忘了！”
朱明接过笔和笔记本，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地将脑子里背诵了上千遍的字符写了下来，逐字逐句，工整清晰，没有任何差错。
林小禾凑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眼睛亮得像是有星星，激动地跳了起来：“对！就是这个！和比特币交易所的秘钥格式一模一样！我们成功了！朱哥，我们成功了！”
肥龙看着朱明写下来的字符，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眶又红了，他看着朱明，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感激：“明子。”
“嗯？”朱明抬起头，看向他。
“煎饼钱，你还没赔我。”肥龙笑着说道，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朱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无比释然：“行，回去就赔你，赔你十套煎饼，管够！”
苏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阿豪，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咨询室里，六个曾经的“失败者”，围着一张写满字符的笔记本，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容。一场价值五千万的梦境，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终于有了圆满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