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道号疯狂 · 我真呐 · 2026-07-09 22:34:23

青石城比铁剑镇大了十倍不止。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可容四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卖丹药的“百草阁”、售符箓的“灵符斋”、打造法器的“千锤坊”……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药材、香料、铁器混合的复杂味道,间或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那是修士店铺特有的禁制气息。

孟齐牵着孟易,走在熙攘的人流中,目不斜视。

刘镖头的商队在城门口就分道扬镳了,临别时,这位豪爽的汉子塞给孟齐五两碎银:“小兄弟,江湖路远,这点盘缠拿着。记住,飞舟码头在城南,每只有一班,明早辰时发船,去‘天风郡’的要五十两一人,你们兄弟俩得一百两。”

一百两。

孟齐摸了摸怀里,贾掌柜“赔”的二十两,加上刘镖头给的,还有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一共不到四十两。

差得远。

“阿齐,那个好看。”孟易指着路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子,眼睛发亮。

老艺人手腕翻转,金黄的糖浆流淌,顷刻间便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孟齐摸摸他的头:“等会儿给你买。”他得先找地方落脚,再想办法弄钱。

悦来居是住不起了,最便宜的下房也要二两银子一晚。

孟齐领着孟易,在城西找了个简陋的客栈“平安栈”,大通铺,十个铜板一晚,包一顿稀粥咸菜。

安顿好孟易,孟齐独自出门。

他得在明天辰时前,凑够六十两。

城南,飞舟码头。

与其说是码头,不如说是个巨大的广场。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玉石,中央矗立着三座高台,台上各停泊着一艘庞然大物。

那是飞舟。

孟齐第一次见。

舟身长约三十丈,通体由某种银白色木材打造,船身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泽。

舟侧展开巨大的翅膀——不,是风帆,但并非布制,而是由一片片青玉般的羽毛拼接而成,无风自动,缓缓起伏。

此刻,其中一艘飞舟下方排着长队。

衣着各异的旅人、商人、修士,正在缴纳银两,换取一枚玉质的登舟符。

负责收费的是个山羊胡老者,炼气三层的修为,眼皮耷拉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去天风郡,五十两一位,童叟无欺。银票、现银、灵石都可,下品灵石按市价一两金兑一枚。”老者机械地重复着。

孟齐站在远处看了片刻,转身离开。他挤不出六十两,但他有手艺。

城东,千锤坊。

这是青石城最大的法器铺子,据说背后有筑基修士坐镇。

店面极大,分前厅后坊。

前厅摆满了各式法器:刀剑、盾牌、软甲、飞针……琳琅满目,灵光闪烁。

后坊则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热气扑面。

孟齐走进前厅,一个伙计迎上来,见孟齐衣着朴素,年纪又轻,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客官看点什么?本店法器,最便宜的‘精铁剑’也要二十两。”

“我不买,我想卖手艺。”孟齐开门见山,“我能铸剑,灵剑。”

伙计一愣,随即失笑:“小兄弟,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灵剑?你知道什么是灵剑吗?那可是修士老爷们用的玩意儿,要引灵、刻阵、开光……”

他摆摆手,“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孟齐没动,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放在柜台上。

“这是……墨云铁?”伙计拿起矿石,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墨云铁虽不算顶级灵材,但也是炼制下品法器的好材料,这一块,少说值十两银子。

“我想借贵店炉火一用,用这块墨云铁,铸一柄剑。”孟齐平静道,“成与不成,剑归贵店。若成,贵店按市价收;若不成,这块墨云铁也归贵店。如何?”

伙计犹豫了。

这生意听起来不亏。

他上下打量孟齐,少年目光沉稳,不像信口开河。

“你等等,我去请掌柜。”

片刻后,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踱步出来,正是千锤坊掌柜,姓钱。

钱掌柜拿起墨云铁掂了掂,又看看孟齐:“小兄弟,你是铸剑师?”

“家传手艺。”

“师承何处?”

“家父。”

钱掌柜眯起眼:“铸一柄灵剑,可不是有手艺就够的,还得有修为引灵。你……”

他灵识扫过孟齐,微微一怔。

炼气一层?如此年轻,倒是难得。

可炼气一层,能铸灵剑?

“让我试试便知。”孟齐道,“若不成,掌柜也无损失。”

钱掌柜沉吟片刻,拍板:“好!后坊三号炉借你,一应工具自取。给你三个时辰。丑话说前头,若是糟蹋了材料……”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可没那么容易走。”

“多谢掌柜。”孟齐拱手,抱着墨云铁,跟着伙计走向后坊。

后坊极大,有十几个火炉同时开工,热气蒸腾,打铁声震耳欲聋。

三号炉是个角落里的老炉,炉火是地火引上来的,比普通炭火猛烈得多。

孟齐净手,点火,拉风箱。动作娴熟,一丝不苟。

钱掌柜靠在门框上看着,起初不以为意,但看着看着,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这少年控火的手法,锤击的节奏,甚至擦拭铁坯的角度,都透着一种古拙而精准的韵味,不像野路子,倒像是……某种失传的古法?

孟齐心无旁骛。

他体内那缕微弱的灵力,随着风箱的节奏缓缓流转,顺着双臂注入铁锤,每一锤落下,都带着一丝极淡的灵性。

这不是《九转铸剑诀》记载的正式法门,只是他本能地运用。

墨云铁在炉火中渐渐软化,杂质被剔除,铁坯在锤下延展、成形。

一个时辰后,剑胚已成,三尺长,两指宽,通体乌黑,隐有云纹。

到了最关键的“引灵”环节。

寻常铸剑师,需以自身灵力为引,牵引天地灵气注入剑胚,再辅以刻阵、开光,方成灵剑。

孟齐没有那么多花样,他只是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剑胚上。

“以血为引,以灵为火……”他默念口诀。

血珠渗入剑胚,乌黑的剑身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红光,仿佛脉络。

与此同时,孟齐丹田那缕灵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晃了晃,脸色苍白。

但他成功了。

剑胚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虽然轻微,却清晰可闻。

剑身上,那些云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钱掌柜一个箭步冲过来,抓起剑胚,灵力注入。

剑身微震,红光一闪而逝。

“下品灵剑……不,接近中品!”钱掌柜声音都有些发颤。

以墨云铁这种材料,能铸出接近中品的灵剑,这手艺,简直神乎其技!

“小兄弟,不,大师!这剑,我千锤坊收了!一百两,不,一百五十两!”

孟齐松了口气,接过银票:“多谢掌柜。不过,我还需要一些东西……”

与此同时,平安栈。

孟易抱着守心剑,坐在门槛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阿齐说去找钱,让他乖乖等着。

他等得很乖,就是有点无聊。

“喂,小傻子,看什么呢?”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腰间挎着刀。

他们是青石城的地痞,专挑落单的外乡人下手。

孟易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蚂蚁搬家。

“嘿,还装傻?”三角眼伸手去抓孟易怀里的剑,“这剑不错,拿来给爷瞧瞧!”

他的手还没碰到剑鞘,守心剑忽然一震。

“嗡——”

清越的剑鸣,带着一丝警告。

三角眼吓一跳,随即恼羞成怒:“妈的,一把破剑还敢吓唬人?给我抢!”

几个地痞一拥而上。

孟易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到客栈门前的空地上。

他看看这些人,又看看怀里的剑,小声说:“他们坏。”

守心剑又震了一下,似乎在回应。

“阿齐说,坏人就该打。”孟易自言自语,然后,拔剑。

还是那一剑,简单的一刺。

三角眼狞笑着挥刀格挡,心想这小傻子能有多大劲。

“铛!”

刀断。

剑尖点在三角眼口,一股柔和却无可抵御的力量涌来,三角眼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软软滑下,昏死过去。

剩下几个地痞呆住了。

孟易没停,或者说,他本没思考。

守心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左一点,右一撩,前一刻,后一扫。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甚至不像在打架,倒像孩童拿着树枝在空气中随意比划。

但每一“比划”,就有一个地痞惨叫着倒下,或手腕断裂,或膝盖破碎,或兵器脱手。

不过三息,五个人全躺在地上呻吟。

街上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我的天,那小子……”

“好快的剑!本看不清!”

“练家子?不对,他一点内力波动都没有啊!”

孟易收剑归鞘,重新坐回门槛,抱起剑,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剑,小声说:“你打得很好。”

守心剑轻轻嗡鸣,似乎在笑。

人群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有人跑去报官,也有人目光闪烁,盯着孟易怀里的剑,露出贪婪之色。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队城卫兵分开人群。

为首的队长是个黑脸大汉,练气二层的修为,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又看看抱着剑的孟易,眉头一皱:“当街行凶,好大的胆子!抓起来!”

几个士兵就要上前。

孟易又站起来,握紧了剑。

“且慢。”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人群分开,一袭白衣映入眼帘。

面覆轻纱,身姿窈窕,正是悦来居顶楼的那位女子。

她缓步走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仿佛有无形的气场。

黑脸队长看到女子,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见过白仙子。”

白仙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孟易身上,又扫过他怀中的守心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然后,她看向那几个地痞,声音平淡:“刘队长,这几人是城西有名的泼皮,当街抢夺他人财物,这位小兄弟不过是自卫。怎么,青石城的城卫,已经沦落到与泼皮为伍了?”

刘队长冷汗涔涔:“不敢,不敢!是小人失察!这就把这几个混账抓回去!”

他一挥手,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把地上还在呻吟的地痞拖走了。

白仙子这才看向孟易,声音柔和了些:“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孟易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青衣侍女,小声说:“孟易。”

“孟易……”白仙子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你哥哥呢?”

“阿齐去找钱了。”

“找钱?”

“嗯,坐大鸟船的钱。”孟易比划了一下,“很大的鸟,会飞。”

白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飞舟。你们要去哪里?”

“天风郡。”

“天剑宗?”

孟易眨眨眼,摇头:“不知道。阿齐去哪,我去哪。”

白仙子若有所思。

这时,孟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刚换来的银票。

看到门口围了这么多人,又看到白仙子和她身后的侍女,心里一沉,快步上前,把孟易护在身后。

“这位仙子,舍弟年少无知,若有冒犯,在下赔罪。”

白仙子看着孟齐,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手,有老茧,有烫伤,是双铸剑师的手。

她又看看孟易怀中的剑,心中了然。

“你便是孟齐?铸出灵剑的那位?”

孟齐心中一凛。

他铸剑才不过两个时辰,这女子如何得知?难道……

“仙子是何人?”

“我姓白,单名一个‘璃’字。”白仙子,不,白璃微微一笑,“来自天剑宗。”

孟齐瞳孔骤缩。天剑宗?!

“不必紧张。”白璃摆摆手,“我只是路过青石城,听闻有少年铸剑师以凡火、凡铁,铸出近中品的灵剑,心生好奇,特来一见。方才又见令弟剑术……颇为奇特,更是好奇了。”

她顿了顿,看着孟齐:“你们可是要去天剑宗,参加明年的收徒大典?”

孟齐沉默片刻,点头:“是。”

“那你们可知,天剑宗收徒,首重资质,次重心性。资质不足,便是铸剑手艺再高,剑术再奇,也无用。”

白璃淡淡道,“而且,天剑宗三十年一开山门,每次只收百人。天下英才汇聚,竞争之激烈,远超你们想象。”

孟齐握紧了拳头:“总要试试。”

白璃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又看看孟易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睛,忽然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孟齐抬头。

“天剑宗收徒,除了宗门大选,还有一条路。”白璃缓缓道,“持‘剑侍令’者,可直接入外门,免去初选。”

剑侍令!

孟齐心中狂震。父亲临终前,除了那本《九转铸剑诀》,确实还给了他一枚漆黑的铁令,正面刻剑,背面刻“侍”字。

父亲说,这是祖上传下的信物,或许有用。

他原以为只是纪念,难道……

“你们孟家,祖上可是‘青冥剑君’的剑侍?”白璃问。

孟齐深吸一口气,点头:“是。”

“果然。”白璃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青冥剑君……三百年前,我天剑宗最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元婴巅峰,半步化神。可惜,最终陨落在‘天魔劫’中。他座下有十二剑侍,孟家是其中之一。剑君陨落后,十二剑侍死的死,散的散,传承断绝。没想到,三百年后,还能遇到剑侍后人。”

她看着孟齐:“剑侍令,你可带在身上?”

孟齐从怀中取出那枚铁令,双手奉上。

白璃接过,指尖抚过令牌上的纹路,注入一丝灵力。

铁令微震,表面锈迹脱落,露出乌黑的本体,剑与“侍”字泛起淡淡金光。

“是真的。”白璃将令牌还给孟齐,“持此令,你们兄弟可直入天剑宗外门。不过……”

她话锋一转,“剑侍一脉,在天剑宗内处境微妙。当年青冥剑君陨落,有人说是剑侍护主不力,也有人说是……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总之,你们若以剑侍后人身份入宗,恐怕会惹来一些非议,甚至刁难。”

孟齐握紧令牌,沉声道:“有路,总比没路好。多谢仙子指点。”

“不必谢我。”白璃转身,“三后,飞舟码头,我会在那里等你们。届时,与我同去天剑宗。”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孟易一眼,轻声道,“好好照顾他。这样的剑心,举世难寻。莫要……被这浊世污了。”

说罢,她飘然而去,青衣侍女紧随其后。

人群渐渐散去。

孟齐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剑侍令,心起伏。

没想到,柳暗花明,前路竟以这种方式展开。

“阿齐。”孟易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那个,可以吃吗?”

孟齐回过神,看着堂弟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无论前路多少风雨,多少非议,他都会护着这个孩子,护着他的剑心。

“可以。”他摸出几个铜板,买了两串最大的糖葫芦,递给孟易一串,“吃吧,吃完我们回去收拾东西。”

孟易接过,开心地咬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兄弟俩并肩走回客栈。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不远处的一栋酒楼二楼,一个黑袍人放下酒杯,看着兄弟俩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剑侍后人……孟家余孽……嘿嘿,这消息,值不少钱。”他舔了舔嘴唇,身影缓缓融入阴影。

夜色,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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