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贞观十一年,暮春。
沈墨从梦中醒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痕。他躺在那张睡了二十五年的床上,盯着熟悉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那个梦又来了。
同一个梦。
那个站在海棠树下的女人,那个端着茶的女人,那双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的眼睛。
沈墨坐起来,揉了揉太阳。
他知道,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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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沈珮在看报纸,顾筠在给他夹菜。
“多吃点,今天怎么起这么晚?”顾筠絮絮叨叨的,“昨晚又熬夜了?”
沈墨摇摇头。
“没有。”
他低头吃饭,吃得很慢。
顾筠看着他,总觉得儿子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吃完早饭,沈墨放下筷子。
“爸,妈,我有事要说。”
沈珮抬起头,看着他。
顾筠也看着他。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要出一趟远门。”
顾筠愣了一下。
“出远门?去哪儿?”
沈墨说:“一个……很远的地方。”
顾筠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多远?”
沈墨想了想。
“不知道。”
顾筠愣住了。
沈珮放下报纸,看着他。
“什么时候回来?”
沈墨又想了想。
“也不知道。”
顾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说什么胡话?”
沈墨看着她,没有解释。
他知道,这件事没法解释。
沈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非去不可?”
沈墨点点头。
沈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去吧。”
顾筠急了。
“老沈!”
沈珮摆摆手。
“他从小就这样。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顾筠的眼泪掉下来。
沈墨站起来,走过去,抱了抱她。
“妈,我会回来的。”
顾筠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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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能带什么过去,不知道需要什么。
他只是把那张全家福放进了口袋。
照片里,他五岁,站在父母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好。
又拿起手机,翻到苏婉的号码。
他看了那个名字很久。
没有拨出去。
他已经和她说过一次了。上次在咖啡馆,他说了很久,她听了很久,最后她说:“你去吧。但要回来。”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沈墨把手机放下。
有些告别,不需要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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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沈墨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环顾四周——书架上那些看了一半的书,桌上那台用了三年的电脑,墙上那张朋友送的字画,床头柜上那盏一直亮着的小灯。
这些东西,他从小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夕阳正在落山,把整个城市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高楼,近处的街道,楼下那棵种了十几年的梧桐树,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那个梦又来了。
那个站在海棠树下的女人,那三个孩子,那棵开满花的树。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他任由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任由那个女人的脸越来越清楚。
她站在树下,端着茶,看着他。
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沈墨在心里问她:
“你叫什么?”
她没有回答。
但画面之外,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
“淑宁。”
沈墨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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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一年,暮春。
淑宁站在海棠树下,手里拿着一枝刚折下的花。
她正要往瓶里,忽然停住了。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她。
她转过头,看向月亮门口。
什么都没有。
风吹过,海棠花瓣落下来,落在她脚边。
淑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淑嘉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夫人,看什么呢?”
淑宁摇摇头。
“没什么。”
她低头,把花进瓶里。
但心里,那个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像是有什么人,正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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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
那个院子,那棵海棠树,那个女人,那三个孩子。
他觉得自己正在向那个地方靠近。
一点一点。
一步一步。
他能听见风的声音,能闻到花香,能感觉到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很小的一张床,硬邦邦的,和他在现代那张软床完全不一样。
帐顶是青灰色的粗布,缝着补丁。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不是傍晚的金红色,而是清晨的淡金色。
沈墨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很小。
肉乎乎的。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
七岁。
他真的变成七岁了。
沈墨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外面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还没开花。院墙上爬着些藤蔓,绿油油的。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还有——
海棠花香。
很淡,但确实有。
沈墨深吸一口气。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