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七零:结婚后,冷面阎王变成黏人精 · 青伞如故 · 2026-07-09 22:34:50

“是会觉得你勤俭持家,还是会觉得……陆铮苛待了家属,连让妻子吃饱穿暖都做不到?”

白雪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小小的供销社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玩味起来。

这句话,实在是太“高明”了。

她没有直接指责阿娜尔,反而处处站在“为陆铮着想”的立场上。

将阿娜尔个人的生活习惯,直接上升到了影响陆铮前途和声誉的高度。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任谁都无法反驳。

孟婷婷立刻心领神会,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啊!白医生说得太对了!阿娜尔同志,你不能这么不懂事啊!陆营长在外面拼死拼活地保家卫国,你在家里就让他因为这点小事被人戳脊梁骨吗?”

“我们军嫂,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好后盾,不能给丈夫拖后腿!”

一时间,阿娜尔仿佛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她只是想买一点玉米面,填饱自己的肚子,怎么就成了“拖丈夫后腿”的“不懂事”的女人?

阿娜尔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握着玉米面纸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白雪薇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抢先一步,亲热地拉起了她的手。

白雪薇的手很软,带着一丝香皂好闻的味道,可那温度,却像蛇一样,冰冷黏腻。

“阿娜尔妹妹,你别误会,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白雪薇的称呼,瞬间从“阿娜尔同志”变成了“阿娜尔妹妹”,显得亲近无比。

她用一种长姐教导无知幼妹的语气,柔声说道:“你刚从乡下来,很多事情不懂,这不怪你。走,姐姐带你去看看,一个合格的军嫂,应该为家里添置些什么。”

说完,她不容阿娜尔拒绝,半拉半拖地将她带到了另一个柜台前。

这个柜台,卖的是布料和化妆品。

“你看,”白雪薇指着一匹天蓝色的“的确良”布料,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这种料子,叫‘的确良’,是现在城里最时兴的。不起皱,还好洗,做成裙子或者衬衫,穿出去多精神,多体面?”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阿娜尔身上那件虽然鲜艳、但材质粗糙的红衬衫。

“女人嘛,总要对自己好一点。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是穿上这种料子做的衣服,肯定更好看。陆铮看着,心里也高兴,带你出去见战友朋友,脸上也有光彩。”

接着,她又指向柜台里一瓶包装精致的蛤蜊油和一盒“百雀羚”雪花膏。

“还有这个,雪花膏。北平风大,天气燥,女人的皮肤要好好保养。你看看你的手……”

白雪薇说着,轻轻抬起阿娜尔的手。

阿娜尔的手纤细修长,但因为从小采药、活,指腹上有一些薄薄的茧,远不如白雪薇那样娇嫩。

“……都有些粗糙了。陆铮是军人,他的手因为常年训练,肯定更粗。他握着你的时候,难道你希望他感觉到的是一双同样粗糙的手吗?”

白雪薇的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体贴”,那么“为你好”。

可每一个字,都在不动声色地展示着她和阿娜尔之间的云泥之别。

她在告诉阿娜尔:你看,我懂时尚,我懂保养,我懂如何做一个让陆铮有面子的“体面”妻子。而你,什么都不懂。

你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土气和贫穷。

周围的军嫂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们太喜欢看白雪薇“教导”阿娜尔的场面了。

这让她们感觉到一种病态的平衡和满足。

看吧,就算你长得再美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连怎么花钱,怎么过子,都要人教。

阿娜尔默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避开了白雪薇那看似亲昵的触碰。

她静静地听着白雪薇说完,然后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猫眼,直视着她。

“谢谢白医生的提醒。”

阿娜尔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我暂时还不需要这些。”

白雪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得这么“贴心”了,这个阿娜尔竟然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为什么不需要?”白雪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解和不悦,“难道你不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不想让陆铮更高兴一点吗?”

“还是说……”白雪薇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看穿阿娜尔的内心。

“你对这桩婚事,本就不上心?你觉得,反正只是长辈的安排,只要人来了,就算完成了任务,至于怎么过子,怎么维系夫妻感情,都无所谓?”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向了阿娜尔和陆铮之间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那个点。

——任务式的婚姻。

阿娜尔的心,猛地一刺。

白雪薇见她脸色微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俯下身,凑到阿娜尔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娜尔妹妹,你知道吗?陆爷爷当初和你爷爷定下婚约的时候,只是酒后的一句戏言。你爷爷当了真,可陆家人,未必当了真。”

“陆家是什么门第?陆爷爷是开国元勋,陆伯伯身居高位,陆铮更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他们的门楣,是你这种出身的女孩,靠一纸所谓的‘婚约’,就能轻易踏进去的吗?”

“你以为你嫁给了陆铮,就是陆家的媳妇儿了?”

“别天真了。”

白雪薇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端庄优雅的模样,只是眼底的轻蔑和胜利感,再也无法掩饰。

“一个得不到丈夫真心喜欢,也得不到夫家承认的妻子,不过是个摆设罢了。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

说完,她不再看阿娜尔一眼,转身对售货员说道:“同志,给我包一瓶麦精,两块香皂。”

她从钱包里拿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姿态优雅地付了钱,然后拎着她的网兜,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像一个骄傲的公主,扬长而去。

整个供销社,又恢复了嘈杂。

只是,那些落在阿娜尔身上的目光,除了原先的嫉妒和审视,又多了一层明晃晃的怜悯和嘲笑。

原来,只是个不被承认的“摆设”啊。

怪不得……

阿娜尔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白雪薇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酒后的一句戏言……”

“得不到夫家承认的妻子……”

“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她的眼前,浮现出爷爷临终前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原来,爷爷一辈子的执念和托付,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场可笑的“戏言”?

而她,就是这场戏言里,那个最可悲、最滑稽的道具。

阿娜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攥着那包廉价的玉米面,像攥着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她一步一步地,艰难地,走出了供销社。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她头晕目眩。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栋小楼的。

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再出门。

她没有哭。

只是坐在小小的行军床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条绣着家乡花纹的薄毯。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今天又将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度过时,房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陆铮。

他回来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地早。

他身上还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肩上的军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威严的光。

看样子,不像是从训练场回来,倒像是刚参加完什么重要的会议。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行军床上的阿娜尔,和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陆铮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桌子上那个完好无损的、装着玉米面的纸袋上。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扔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是一沓钱,和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

有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几乎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阿娜尔被那声响惊动,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陆铮背对着她,正在解开领口的扣子,声音是一贯的冷硬和不耐烦。

“明天我要出任务,大概一个星期不回来。”

“这些钱和票,你拿着。”

“别省着,需要什么自己买。”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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