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名身披玄甲、气息如山的魁梧将领跨过门槛。
他身后，两列手持长戟的禁军精锐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涌入，冰冷的铁甲寒光瞬间将灵堂内的烛火都压得黯淡了几分。
他们动作迅捷而无声，眨眼间便将灵堂内外围得水泄不通，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北大营禁军统领雷军，奉旨——”
那将领的声音如同两块铁石在摩擦，不带任何感情，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家世代忠烈，为国尽瘁！灵堂之内，任何人不得喧哗滋事，违者，以大不敬论处！”
雷军，北大营统领。
此人出身行伍，凭借赫赫战功在四十出头便手握京畿三万禁军，是皇帝身边的绝对心腹。
他一进灵堂，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便如利刃般扫过全场，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他刚才在外面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滔天的意，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拥有这意，真是奇怪。
雷军巡视了一圈，最终落在萧家站在最前面的萧不凡身上。
现在这是萧家唯一的男人，人称京都第一纨绔。
他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敢持剑站在最前面。
看来眼前这个镇北王府的九世子也没有人们口中传的那么废物！
萧不凡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里暗藏的锋锐与审视。
三万禁军统领的气势果然不一样，只是站在那里，萧不凡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的目光那不像是在看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更是试图从他这副“绵羊”的皮囊之下发现什么。
——试探。
萧不凡心里冷笑不已。
打着“保护”和“吊唁”的温情牌？
目的还不是只有一个——虎符。
八位兄长战死沙场，但那枚能调动北境三十万镇北军的虎符至今下落不明。
朝廷忌惮萧家，又想将兵权彻底收归国有，所以派了雷军这把刀来。
一手施恩，让你感恩戴德；
一手捏刀，时刻准备剖腹取心。
好算计！
萧不凡眼中刚才那足以冻结骨髓的凛冽意早已敛去，只在眼底深处留下一丝冰冷的讥诮。
下一瞬，就连那丝讥诮也被滔天的“悲愤”彻底淹没。
脸上挂着的是一片五官扭曲、悲痛欲绝的哭丧之色。
“雷将军！我的亲将军啊！你可算来了！”
萧不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踉跄冲到雷军面前，鼻涕眼泪瞬间一起飙了出来。
他一把死死抓住雷军冰冷的袖甲，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
“雷将军你看看！你快看看这群不要脸的人！我萧家之前对他们那么好！”
“现在，我八个哥哥的尸骨还没凉透！棺材板都还热乎着，他们就上门来抢人了！”
“我嫂嫂们都差点被他们拖走了！”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呜呜呜……”
雷军看着面前这个涕泗横流、两手抖得像筛糠、几乎要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年轻人，那张威严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嫌弃。
这就是镇北王府最后一个男丁？
刚刚看他持剑站在萧家众人面前，看上去还有点胆识，现在看来人们口中骂他是废物的确没骂错。
镇北王萧骁何等英雄盖世，八个儿子个个是顶天立地的虎将，怎么到了这第九个，竟是这副扶不上墙的烂泥德行？
刚才在府外听着灵堂里的动静，那股冲天的气，他还以为萧家出了个能扛鼎的狠角色。
结果……竟是如此货色？
雷军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挂在自己身上的年轻人，那悲恸的神情、颤抖的双手，无一处不像个被吓破了胆的纨绔。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藏着一丝精明。
不管如何，先按原计划行事。
雷军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目光里的警惕与审视终于散去了三分，换上了一丝官方的威严。
“世子不必惊慌，末将奉陛下旨意，特来镇北王府吊唁，并护卫府邸安全。”
“陛下说了，萧家满门忠烈，朝廷绝不会让功臣家眷受半分委屈。”
萧不凡像是得到了天大的保证，猛地擦了把眼泪，霍然转身，一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直直指向面前的李太傅和秦战等人。
“雷将军！就是他们！”
“就是这群为老不尊的老家伙！他们带着几百号家丁护卫冲进我父兄的灵堂，非要把我嫂嫂们抢回去给别人改嫁！我哥哥们的血还没呢！他们就要卖女求荣，简直丧尽天良！”
站在最前面的秦战脸色骤然剧变，青一阵白一阵。
他万万没想到，萧不凡前一秒还是那个让他肝胆俱裂的神，转眼就变成了个撒泼打滚、口无遮拦的市井无赖。
偏偏这无赖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精准地戳在他的死上。
“你……你胡说八道！”
秦战下意识地大声辩解，
“老夫是来吊唁亡婿！顺便接女儿回家散散心，何来抢人之说？”
萧不凡立刻转过头，表情委屈得恰到好处，像个受了天大冤枉的孩子，一下子跑到大嫂李青瑶的身边，指着她脖子上的伤口说道：
“散心？雷将军，您是练武之人，您亲自看看我大嫂脖子上的血痕！”
然后又快步走到秦明月旁边，
“雷将军，你再看看我三嫂被他们家丁撕破的袖子！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散心’？这是要死我们萧家满门啊！”
雷军的视线，先是落在大嫂李青瑶颈间。那不是划伤，而是一道因利刃抵住而留下的屈辱血痕，在素白的孝衣映衬下，格外刺目。
再转向三嫂秦明月，她虽极力维持镇定，但那被撕裂的袖口与散乱的发髻，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确经历过一段拉扯。
雷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青筋一地贲起。
他可以奉旨来‘圈禁’王府，那是君臣之间的博弈。
但他无法容忍一群只知党同伐异的文官家眷，在镇北王府满门英烈的灵前，如此欺辱他们的遗孀！
这践踏的，不仅仅是萧家的尊严，更是大乾所有披甲执锐、浴血沙场之军人的荣耀！
一股冰冷的气自他身上弥漫开来，不再针对萧不凡，而是缓缓压向了秦战等人。
尤其是身为骠骑将军的秦战。
“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