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雷军终于开口了,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是一名将军,镇北王和八位世子为国捐躯,你却带兵在灵堂闹事,你的内心没有愧疚吗?”
“你今所作所为,是想让全天下都看看,我大乾的将军是如何‘体恤’袍泽遗孀的?你这是动摇军心,侮辱军魂!”
“就算镇北王府有罪!那也得圣上定夺,由得你们胡闹?”
这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
秦战的脸瞬间由青转绿,再由绿转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泰山压顶般的分量。
雷军代表的是皇室,这已经不是“参你一本”了,这是直接给他扣上了“动摇军心、侮辱军魂”的弥天大罪!
他也瞬间听懂了雷军的深层意思。
镇北王府,其他人不能侮辱。
只有陛下可以动!
“雷统领!末将只是……”
“秦叔叔。”
萧不凡忽然收了哭腔,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暗藏的冰冷,让秦战打了个寒噤。
“你闭嘴。”秦战赶紧说道。
“秦叔叔,你不让我说,我还是要说。我三嫂她说过,她生是萧家人,死是萧家鬼。”
此时萧不凡换上了一脸委屈的模样。
“她自己不想走,你非要用强的带走她,是看我萧家如今只剩孤儿寡母,好欺负不是?”
“还是说……朝中有人威胁你?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和我镇北王府切割净?”
这话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剔骨刀,一刀就将秦战那张“慈父接女”的虚伪画皮剥了个精光。
灵堂里鸦雀无声。
秦明月站在萧不凡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怔怔地看着这个她从前从未正眼瞧过的小叔子。
他刚才那番又哭又闹的无赖表演,她本是看不上的。
可当他为了自己,对上雷军、对上自己的父亲时,那单薄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座巍峨的山,把所有的风雨都牢牢挡在了外面,替她说出了她想说、敢想却不敢说的每一个字。
原来,被保护是这样的感觉……
她的眼眶瞬间滚烫,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泪水决堤。
她看着那个不久前还让她鄙夷不屑的小叔子,此刻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将所有的风雨都斩于身后。
她缓缓上前,一步,又一步,最终走到萧不凡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
秦战的视线死死钉在女儿身,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悸。
最终,他沉重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你……个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了你。”
萧不凡没再理会气到发抖的秦战,他转向雷军时,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得净净,换上了一副恭敬又带着几分少年人般依赖的表情,拱手道:
“雷将军,您看,陛下既然让您来保护我萧家,那这些不请自来、还在灵堂大动戈的人,您看是不是……该‘请’出去了?”
他把那个“请”字,咬得极重,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雷军沉默了两息。
他来之前,大乾皇帝确实给了他一道暗旨——表面维护萧家体面,借助保护的幌子,派兵入驻王府,实则全面监控王府内所有人,寻找虎符动向。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让场面太难看,损了皇室“体恤功臣”的名声。
现在这些世家大族在灵堂闹成这样,传出去,丢的是皇家的脸。
“诸位。”
雷军抬起手,身后两列禁军“唰”地一声,齐刷刷将长戟横于前,冰冷的戟刃对准了李、秦两家的人。
那森然的寒光,让所有家丁护卫都两股战战,不敢动弹
“陛下有旨,镇北王府乃功臣之府,任何人不得在此滋事。请各位——移步。”
移步。
多么体面的一个词。
体面到李太傅和秦将军的脸都白了。
他们带来的几百号人,在禁军面前就像一群乌合之众。
王府的下人们虽然不敢出声,但那一道道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
他们兴师动众地闯进来,结果却被禁军当着所有人的面,像赶苍蝇一样“请”了出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几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好!好!好!”
李太傅气得连说三个好字,袍袖一甩,转身便走。
只是在经过灵堂门口时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停步,回头冷冷地看向大嫂李青瑶,声音冰冷刺骨:
“李青瑶,从今起,我李家的大门,对你永远关闭!”
说罢,转身就走,只是袖袍下的双拳死死捏在了一起。
李青瑶面色苍白如纸,娇躯一颤,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未弯分毫。
她望着父亲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滑落,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泣音却字字坚定:
“父亲……即使李家不要我,女儿……也永远认您是爹。”
李太傅的身形一顿,双拳又捏死了一点,随后大踏步向外面走去。
秦战走前也狠狠地瞪了萧不凡一眼,咬牙切齿道:
“萧家小子,希望你真有本事,能照顾好明月!”
各大家族的人陆续退去,那几百号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像斗败的公鸡,灰溜溜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王府甬道尽头。
灵堂,终于安静下来了。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是未散去,因为禁军开始在王府内穿梭。
“雷统领,你这是?”
佘赛花皱紧眉头。
“祖母,您没听见雷统领说吗?这是陛下派来保护我们的!”
雷军正要开口,萧不凡已抢先一步,扶住老太君的手臂,强行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您放心,有禁军在,看谁还敢来我们萧家闹事。”
“是的,老太君。”雷军对着佘赛花微微颔首,神色不变,声音却无半分转圜余地,
“末将奉陛下旨意行事,还请老太君体谅。”
佘赛花久经风霜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悲哀,她轻轻拍了拍萧不凡的手,反过来安抚道:
“祖母明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罢,她锐利的目光扫向雷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雷军感受到了老太君的压力,但他更在意眼前这个在纨绔与神间切换自如的少年。
皇帝的密令,不仅是监控,更是试探,还提出了一个问题。
念及此,雷军不再理会老太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直视萧不凡,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世子可知,君恩如海,亦能覆舟。若有一,陛下的旨意与王府的立场相悖,不知世子……当如何自处?”
他向前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
“比如,镇北王府反了,陛下要你亲手除去府中所有女眷,以证你与萧家旧部再无瓜葛,你,会如何抉择?”
萧不凡心中一跳。
来了。
前几世血的教训如水般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这是大乾皇帝对他下的第一道催命符,回答“会”与“不会”,都是死路一条。
电光火石间, 他的表情急剧变化,全是被吓到的茫然与无措,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仿佛真被这气腾腾的问题骇住了心神。
“雷……雷将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不的……陛下乃是天底下最仁慈的君主,怎会下这种旨意?您……您莫要吓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祖母和嫂嫂们,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演得天衣无缝。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前几世血的教训如水般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回答“会”与“不会”,都是死路一条。
“不是开玩笑,这是陛下让我问的。”
雷军一脸严肃,没有任何表情。
他死死盯着萧不凡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整个灵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萧不凡嘴角的笑意才重新浮现,只是那笑意更深,眼神却如深渊般幽冷,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是天,我萧家是撑着这片天的擎天之柱。”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森然,仿佛深处吹来的寒风。
“可雷将军,天,若要亲手折断自己的擎天之柱,那便不是要柱石自断其……”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灵堂的温度都仿佛降至冰点:
“——而是要这天,也跟着一起,塌下来陪葬。”
“我萧家,只会那些……想让这天,塌下来的人。”
“无论是谁。”
雷军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也就在这一刻,萧不凡的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逆转必死之局,借皇权之刀,挫败五大家族图谋,并正面回应大乾皇帝之试探,守护镇北王府尊严!】
【逆命值+300!当前逆命值900。集齐一千点,可唤醒1000‘大雪龙骑’!】
【叮!检测到大嫂李青瑶对宿主态度发生巨大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