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社会的这些年
主人公叫林帆苏晚的火爆新书我在社会的这些年是由网络作者胡冉所编写的都市脑洞小说。十一月的城南,天黑得越来越早。下午五点半,窗外的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到了傍晚终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的泥土味,混着街边烧烤摊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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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城南,天黑得越来越早。
下午五点半,窗外的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到了傍晚终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的泥土味,混着街边烧烤摊飘来的油烟,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林帆从三号包间出来,送走了一位女客。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做的是精油开背,全程没怎么说话,走的时候在枕头底下压了五十块钱小费。林帆把钱叠好塞进裤兜,推开技师房的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技师房里开着暖空调,温度调得很高,和走廊里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房间里的灯全开着,亮堂堂的,电视里放着一档不知名的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很大,盖过了窗外的车流声。
阿玲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把扑克牌,嘴里叼着一棒棒糖,含混不清地喊:“快快快,出牌出牌,老娘这把要翻身!”
小美坐在她对面,表情严肃得像在打一场生死局,手指捏着几张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红姐难得地没坐在角落里看书,而是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看着牌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鹿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膝盖上放着一袋瓜子,正一颗一颗地磕着,瓜子壳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的纸巾上。她看到林帆进来,眼睛弯了一下,把瓜子袋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
“来,坐。”她说。
林帆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弹簧已经不太行了,人一坐上去就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中间滑。林帆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小鹿的肩膀,两个人都没躲开。
“赢了多少?”林帆看了一眼牌局。
“输着呢。”小鹿撇了撇嘴,“阿玲姐今天手气好,连赢三把了。”
“那是!”阿玲得意洋洋地甩出一对王炸,“看见没?这就是实力!小美,给钱给钱!”
小美白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拍在桌上。她们打的是最小的局,一把一块钱,输赢也就几包辣条的事,但每个人都很认真,仿佛这不是在打牌,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乎荣誉的战斗。
林帆看得笑了。他喜欢看她们这个样子——不是技师房里的技师,不是VIP包间里的“特服”,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女人,聚在一起,为了一块钱的输赢较真,为了一把好牌欢呼,为了一把烂牌骂娘。
在这个房间里,她们不用扮演任何角色。
“林帆,你也来一把?”阿玲朝他招手,“让小鹿替你出钱,输了算她的。”
“凭什么呀?”小鹿笑着推了阿玲一把,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拍在桌上,“行,给你垫着,输了你要还我。”
林帆接过牌,洗了两遍,开始发牌。他的手法不算熟练,牌发得歪歪扭扭的,小美在旁边嫌弃地说:“你这也叫发牌?我来我来。”
小美接过牌,手指翻飞,牌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一样,唰唰唰地分到了每个人面前。林帆看着她的手,忽然想到,这双手在按摩床上也是这么灵活,这么精准。只是有些客人永远不会知道,给他们做服务的那双手,其实可以温柔到这种程度。
牌局进行到一半,杨姐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不少。她扫了一眼技师房里的热闹场面,没有像平时那样板着脸催大家去活,而是笑了一下,说:“玩着呢?”
“杨姐,来一把?”阿玲举了举手里的牌。
“不了,我上面有人。”杨姐说完,目光落在林帆身上,“林帆,你哥在办公室等你,让你上去一趟。”
林帆把牌递给旁边的小鹿,站起来,拉了拉工服的下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小鹿在后面喊了一声:“输了算你的啊!”
他回头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林海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以前是一间储物间,后来改成了办公室。门是那种普通的木门,上面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总经理”三个字。
林帆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到林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账本和单据,桌上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大字,笔锋遒劲,跟这间办公室的气质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反差。
“坐。”林海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下巴。
林帆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林海把桌上的单据拢了拢,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帆,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店里的人都怎么说你?”
“怎么说?”
“说你是咱们店的‘吉祥物’。”林海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叼在嘴里,又抽出一递给林帆,“说林总的堂弟来了以后,技师房的气氛都变好了。以前那些姐姐们各顾各的,现在天天凑在一起打牌聊天,跟个大家庭似的。”
林帆接过烟,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他不喜欢在室内抽烟,这是他从火锅店带过来的习惯——后厨不许抽烟,他忍了两个月,忍出了规矩。
“我就是跟她们待着而已。”林帆说。
“那就够了。”林海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她们这些人啊,平时面对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受的气、吃的亏,多了去了。回到技师房里,能有个人跟她们说说话,打打牌,开开玩笑,对她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你别小看这些。”
林帆靠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幅“厚德载物”,忽然问了一句:“哥,你当初为什么这家店?”
林海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林帆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真话。沉默了几秒,他把烟灰弹进桌上的易拉罐里,开口了。
“因为别的活我不了。”林海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在工地搬过砖,在工厂拧过螺丝,在餐厅洗过碗。一个月两千块,住八人间,吃食堂,了一年攒不下两千块。后来有人介绍我来这家店当技师,我了半年,发现这行来钱快,就跟着现在的老板一起做了。他出大头,我出小头,占了一点股份,管这家店的常运营。”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林帆知道,这里面省略了太多东西。比如当初林海刚来这家店当技师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一样,面对那些女客人的暗示和撩拨手足无措?比如林海决定的时候,是不是也犹豫过,知道这笔钱来得不那么净?
林帆没有问。有些问题,问了就是冒犯。
“帆子,”林海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这家店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我要是不这个,我他妈现在还在工地搬砖。我爸,也就是你大伯,去年做手术的钱,是从这家店的分红里出的。我妈,也就是你大娘,现在每个月吃的药,也是从这家店的分红里买的。你说我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病死吧?”
林帆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现在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了,指节变粗了,掌心磨出了薄薄的茧,但依然是一双净的手——至少目前还是。
“我没觉得你做错了。”林帆抬起头,看着林海,“哥,我真的没觉得。”
林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他伸手拍了拍林帆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小时候在村里那样。
“行了,不说了。你下去吧,她们还等你打牌呢。”
林帆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海又叫住了他。
“帆子。”
“嗯?”
“小鹿那个姑娘,人不错。”林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但你心里要有数。”
林帆知道林海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转着林海说的那些话——“你要心里有数”。
什么是有数?
他知道小鹿做的是什么工作。他知道每天晚上VIP包间的门关上之后,里面会发生什么。他知道小鹿每次从包间出来,都会先去洗手间待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脸上的妆永远是完整的。
他全都知道。
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小鹿从洗手间出来,红肿着眼睛对他笑一下的时候,他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疼,心疼太轻了。不是愤怒,愤怒太幼稚了。那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他的心脏攥在手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捏。
他推开技师房的门,里面还是一派热闹。阿玲在跟小美抢牌,红姐在旁边劝架,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已经换成了相亲节目,一个男嘉宾正在台上深情告白。
小鹿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快来快来,你的牌我帮你打了,输了两块,记你账上。”
林帆笑了,走过去坐回她旁边。沙发的弹簧又陷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又靠在了一起。这一次,谁都没有挪开。
“下一把我来。”林帆撸了撸袖子。
“你行不行啊?”小鹿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
“你看着就行。”
牌发下来,林帆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心里有数了。他不紧不慢地出牌,该压的时候压,该放的时候放,打了十几轮,最后一把牌甩出去,赢了。
“赢了赢了!”小鹿比他本人还兴奋,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给钱给钱!”
阿玲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帆:“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再来再来!”
第二把,林帆又赢了。第三把,阿玲终于扳回一局,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技师房里充满了笑声、骂声、牌摔在桌上的啪啪声,还有空调暖风呼呼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温暖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林帆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些女人的笑脸——阿玲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挤在一起,像一朵开败了的花,但依然好看;小美赢了牌会得意地扬起下巴,露出脖子上一道浅浅的项链痕迹;红姐难得地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真实,像冰面裂开一条缝,露出下面流动的水。
还有小鹿。小鹿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孩子,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她在VIP包间里是什么样的表情。
林帆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知道这家店不正规。他知道那些VIP包间里发生的交易见不得光。他知道自己每天上班的地毯上、椅子上、拖鞋上,都沾着那些钱的味道。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假装看不见。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开着暖空调的技师房里,和这些为了生计苦苦支撑的女人们一起打牌、聊天、大笑,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家。
不是血缘意义上的家,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家。是一种更抽象、更柔软的东西——是被需要的感觉,是被接纳的感觉,是虽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用伪装的感觉。
打完牌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阿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说该去接最后一波客人了。小美收拾着桌上的零钱,把赢来的几块钱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手机壳里。红姐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杯,慢悠悠地走出了技师房。
技师房里只剩下林帆和小鹿。
电视里放着一个深夜访谈节目,主持人用低沉的声音念着某个人的故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靠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听着电视里的声音和窗外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小鹿忽然开口了。
“林帆,你说我们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林帆想了想,说:“不会。”
“那我们会去哪里?”
林帆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他不知道小鹿会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在这里,她在这里,这就够了。
小鹿没有再问。她把头靠在林帆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头发蹭到林帆的下巴,痒痒的,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不是什么大牌子的洗发水,就是超市里十几块一大瓶的那种,但闻起来很舒服,像小时候用的那种。
林帆没有动。他怕一动,她就会醒来,这个瞬间就会碎掉。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吹得窗户砰框响。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把温暖的空气送进这个小小的房间。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说着什么,但已经没有人听了。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在这家叫上善若水的SPA会所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靠在一起,在嘈杂和安静交织的夜晚,找到了彼此。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这一刻。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