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食堂的午餐时间，人声鼎沸。
沈夜端着餐盘跟在林薇身后，穿过一排排拥挤的桌椅，找到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食堂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架不住人多，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热气和嘈杂的说话声。
林薇坐在他对面，把餐盘放下，筷子摆好，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人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放了两颗星星。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扒了一口饭。
“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林薇突然问。
“做什么？”
“就是……当着周子豪的面，说那些话。”林薇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吧？他家在我们这座城市有些势力，他爸和学校的领导关系也很好。你得罪了他，以后可能会有麻烦。”
沈夜嚼着饭，慢慢咽下去，然后说：“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他让你不舒服了。”沈夜打断了她，“你在害怕，你不自在，你想走但不知道怎么走。我看到你攥拳头了，指节都白了。”
林薇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很突然，像是一杯水被倒满了，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
“沈夜。”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这个人……”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一下又一下，“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沈夜笑了：“那我不说了。”
“不行，”林薇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在笑了，“你得说，我喜欢听。”
欲望感知传来一个信号——林薇此刻的欲望已经不是“沦陷”了，而是更进一步的、更浓烈的、更不讲道理的东西。那种东西没有名字，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大概叫“义无反顾”。
沈夜垂下眼睛，继续吃饭。
他能感觉到林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一团温热的火，烧得他皮肤发烫。他不敢抬头，因为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被那团火烧着。
“对了，”林薇忽然换了话题，“你今天上午去图书馆了？”
沈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到你和苏婉儿坐在一起。”林薇的语气很随意，但沈夜的欲望感知捕捉到了她内心的波动——她在意。她很在意。她想问他和苏婉儿是什么关系，但她不敢问，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嗯，碰巧遇到的，”沈夜说，“图书馆就那么大，位置不多。”
“苏婉儿很少和男生坐在一起的，”林薇说，筷子在盘子里画着圈，“她在学校三年，追她的人排成队，她从来不给任何人机会。你是第一个。”
沈夜没接话。
“沈夜，”林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对苏婉儿……有想法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切进了最核心的地方。
沈夜抬起头，对上林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种“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要听”的倔强。
欲望感知告诉他，林薇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跳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下。她在赌，赌他会说“没有”，赌他会说“我只把你当朋友”，赌他会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但沈夜不想骗她。
“有想法，”他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哪种？”
“我……”沈夜想了想，该怎么解释苏婉儿身上那种特殊的欲望波动，该怎么解释“九阴媚体”，该怎么解释他在她内心深处看到的那片荒原。这些都不能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最后他说：“我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和别人当然不一样，”林薇说，“她是苏婉儿啊。”
沈夜知道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他没有再解释。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楚。
午饭吃完了，沈夜端着餐盘去回收处。林薇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每一次触碰都像一个小小的电流，酥酥麻麻的。
走出食堂的时候，林薇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沈夜。”
“嗯？”
“你刚才在食堂门口，握了我的手。”
“嗯。”
“那是什么意思？”
沈夜看着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如果你敢说是朋友之间的握手我就打死你”的威胁。
沈夜想了想，说：“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林薇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她松开他的袖子，后退了两步，朝他挥了挥手：“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夜，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说完，她跑了。马尾辫在身后一跳一跳的，白色T恤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欲望值：18/100。
一顿饭，增长了4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宿舍走去。
下午有课，是专业课，不能翘。沈夜回到宿舍拿了课本，和陈默一起往教学楼走。陈默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沈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手环上。
欲望值在缓慢增长。
不是从某个具体的人身上吸收的，而是从整个校园里弥漫的、无处不在的欲望波动中一点一点积累的。有人在为考试焦虑，有人在为恋爱烦恼，有人在为未来迷茫，有人在为今天的晚饭纠结。这些或大或小、或强或弱的欲望，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了他的手环。
18.1，18.2，18.3……
像心跳一样，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下午的课是《信号与系统》，老教授在讲台上讲傅里叶变换，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沈夜坐在第三排，难得地认真听课。不是因为他对傅里叶变换有多感兴趣，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大脑变快了。
不是那种“突然变聪明”的感觉，而是信息处理的速度变快了。老教授在黑板上写公式的时候，他能在更短的时间内理解那些公式的含义；看书的时候，他能在更短的时间内抓住重点；甚至在做题的时候，他能在更短的时间内找到解题思路。
这个变化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观察，本不会注意到。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手环，欲望值已经涨到了20.3。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欲望值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还在以一种他无法察觉的方式改变着他的身体和大脑。也许这就是“体质强化”的前兆，也许只是欲望感知带来的副作用。
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讨厌这个变化。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昵称是一个字母：W。
验证消息写着：“我是苏婉儿。”
沈夜盯着那个验证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点了“通过”。
对方的聊天界面弹出来，空白的，什么都没有。沈夜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你怎么知道我微信号的？”
过了大概一分钟，苏婉儿回复了：“问的。”
“问谁？”
“不告诉你。”
沈夜笑了一下。这个“不告诉你”带着一点小女孩的俏皮，和她平时那种清冷疏离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他突然觉得，真实的苏婉儿可能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样，真实的她可能更生动、更有趣、更……普通。
“那找我有什么事？”他问。
“没什么事，就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叫沈夜。”
“如假包换。”
“好，确认完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聊天界面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像两列火车在站台短暂交汇，然后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
沈夜把手机揣回兜里，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陈默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啧啧了两声：“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这种表情，我见多了，”陈默一脸过来人的样子，“不是恋爱了，就是快恋爱了。”
沈夜没理他，加快脚步走出了教学楼。
傍晚的时候，沈夜一个人去了场。
夕阳把整个场染成了橘红色，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坐在看台上聊天。沈夜沿着跑道慢慢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需要理清脑子里那些乱成一团的想法。
林薇。苏婉儿。欲望系统。欲望感知。周子豪。手环。能力。欲望值。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转得他头晕。
他停下来，站在跑道的边缘，看着远处正在下沉的太阳。
手环上的数字已经涨到了23.7。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再过一周，就能达到100点。到时候第二个能力就会解锁，会是什么能力？他不知道，但他很好奇，也很期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喝茶。”
紧接着又是一条：“作为今天中午的答谢。”
沈夜正准备回复，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苏婉儿发的：“你晚饭吃了吗？”
沈夜看着这两条消息，在夕阳下站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先回了林薇：“好，几点？”
林薇秒回：“七点，学校南门的茶店。”
他又切到苏婉儿的对话框，回复：“还没，你呢？”
苏婉儿：“也没。要不要一起？”
沈夜盯着“要不要一起”这四个字，心跳猛地加速了。
苏婉儿主动约他吃饭。
苏婉儿。
主动。
约他。
吃饭。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好啊。”
然后他又切回林薇的对话框，看着那条“七点，学校南门的茶店”，陷入了沉思。
林薇约他七点喝茶，苏婉儿约他吃晚饭。两件事的时间是冲突的，他必须选一个。
沈夜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这就是脚踏两条船的下场。
不，他还没踏上去，他只是站在两条船的中间，不知道该上哪一条。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做了决定。
他给苏婉儿发消息：“六点？我七点还有事。”
苏婉儿：“好，六点，二食堂。”
沈夜把手机揣回兜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六点，和苏婉儿吃晚饭。
七点，和林薇喝茶。
中间只有一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过来，但他知道，如果他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那他就不配拥有欲望系统，不配拥有欲望感知，不配拥有这两个女孩对他的……好感。
沈夜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渐渐消失，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场的灯亮了，白晃晃的光把整个跑道照得像白天一样。
他迈开步子，朝食堂走去。
手环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