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子豪的威胁像一片乌云，悬在沈夜头顶。
第二天早上醒来，沈夜第一件事就是看手环。欲望值：38.3/100。一夜之间涨了1.2点，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翻身下床。
今天的课在上午，是高等数学。沈夜洗漱完，拿了本书就出门了。陈默还在睡觉，他没有叫醒他。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沈夜发现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有人多看了他两眼，有人在他经过时窃窃私语，有人在手机上翻着什么，然后抬头看看他，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论坛的帖子还在发酵。
沈夜没有再去翻那个帖子，欲望感知已经告诉了他足够多的信息——好奇、羡慕、嫉妒、不屑，各种情绪像不同颜色的丝线，从他身边经过的每个人身上飘出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学楼，找到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高数课的教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沈夜来得早，教室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他拿出课本，翻开，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
周子豪说，发帖子的ID叫“爱吃桃子的猫”。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ID，也不认识谁会用这种名字。但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发帖子，不是为了帮他，也不是为了害他，而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他不知道。
但欲望感知告诉他，这个谜底迟早会揭开。
上课铃响了。高数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眼镜，讲课的声音像催眠曲。沈夜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着老师的思路走。他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确实比之前快了，那些以前觉得晦涩难懂的公式，现在理解起来轻松了不少。
欲望值在缓慢增长。
不是因为有人产生了强烈的欲望波动，而是因为手环在持续不断地从环境中吸收微弱的欲望能量。这些能量像空气中的水汽，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一点一点地汇入沈夜的手环。
39.0，39.1，39.2……
沈夜偶尔低头看一眼，发现欲望值已经快突破40了。
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沈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夜同学，中午十二点，图书馆三楼，社科阅览室。我有你想知道的信息。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发信人是谁？周子豪？不像。林薇？不会。苏婉儿？没必要。
“我有你想知道的信息。”想知道的什么信息？关于手环？关于欲望系统？关于苏婉儿的九阴媚体？
沈夜的心跳加速了。
他回了一条短信：“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第二节课，沈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条短信上，全在“图书馆三楼，社科阅览室”这几个字上。这是一个陷阱吗？如果是陷阱，谁在设陷阱？周子豪？他应该不会用这种方式，他更倾向于当面解决。如果不是周子豪，那会是谁？
欲望感知告诉他，这个发信人没有恶意。
至少目前没有。
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沈夜做了决定。他去。
下课铃响，沈夜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他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图书馆。路上他给陈默发了个消息：“中午不回去吃了，有事。”
陈默回了一个问号，然后是一个OK的手势。
沈夜把手机关了静音，塞进裤兜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图书馆三楼，社科阅览室。
这个阅览室在图书馆的最深处，平时很少有人来。书架上的书都是些社会学、心理学的专业著作，借阅率很低，整个阅览室常年笼罩在一种安静的、近乎凝滞的氛围里。
沈夜推门进去的时候，阅览室里空无一人。
不，有一个人。
一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正在看。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她的五官很精致，但不是苏婉儿那种清冷的美，也不是林薇那种热情的美，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某种危险气息的美。
沈夜走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在那双眼睛里，沈夜看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欲望，而是对欲望的理解。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像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好像知道他在渴望什么。
“沈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书页。
“是我。”沈夜在她对面坐下来，“你是谁？”
“我叫楚瑶，”她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大三，心理系。”
沈夜皱了皱眉。心理系？他从来没有在校园里见过这个人。以她的长相，如果出现在校园里，不可能默默无闻。
“你发的短信？”沈夜问。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想知道就能知道。”楚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沈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欲望感知全力开启。他想读取她的欲望，想知道她为什么要约他见面，想知道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但欲望感知传来的信息，让他愣住了。
他读不到。
不是读不到她的欲望，而是她的欲望波动太弱了，弱到几乎不存在。一个人的欲望波动，就像一个人的体温，正常人都会有，只是高低不同。但楚瑶的欲望波动，低得不像一个活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听一首歌，突然有一段完全静音了。
“你读不到我的欲望，对不对？”楚瑶突然说。
沈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别紧张，”楚瑶把面前的书合上，那是一本《梦的解析》，弗洛伊德的著作，“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能读欲望？”楚瑶接过他的话，“因为我也能。”
沈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不是读欲望，”楚瑶纠正了一下，“是读情绪。你的欲望感知读的是‘想要什么’，我的能力读的是‘感受到了什么’。不一样，但本质上都是读心的一种。”
沈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手环烫了一下，欲望值跳了一下，40.0。
第二个能力还没有解锁，但沈夜感觉到手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被楚瑶的话激活了。
“你也有一只？”沈夜的目光落在楚瑶的手腕上。
楚瑶伸出右手，撸起袖子。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白色的手环，比沈夜的小一些，表面没有纹路，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在阳光下，那只手环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第二只，”楚瑶说，“欲望手环一共有七只。你的是红色的，代表‘原始欲望’。我的是银白色的，代表‘情绪感知’。”
沈夜的脑子飞速运转。七只？欲望手环？原始欲望？情绪感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楚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前，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件事，”楚瑶说，“周子豪在找人查你。”
沈夜的眼神一凛。
“不只是查你的背景，”楚瑶继续说，“他在查你和林薇的关系，查你和苏婉儿的交集，查你最近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他想要你的把柄，任何把柄都行。”
“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能读情绪。”楚瑶的嘴角弯了一下，“周子豪每次从我身边经过，他身上的情绪都像一锅煮沸的粥——愤怒、嫉妒、羞耻、恨意。这些东西太浓了，浓到我不想知道都不行。”
沈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楚瑶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沈夜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
“什么？”
“你活着，对我有好处。”楚瑶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和遮掩，“欲望手环之间有共鸣。七只手环散落在不同的人手里，我们需要找到彼此，需要联合起来，才能对抗那些想要毁掉手环的人。”
“谁要毁掉手环？”
“一个叫‘清道夫’的组织，”楚瑶说，“他们认为欲望手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认为拥有手环的人都是不正常的，都应该被‘清除’。”
沈夜的后背一阵发凉。
“清道夫？”
“嗯。”楚瑶站起来，拿起那本《梦的解析》，夹在胳膊底下，“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其他的，等你活过这个学期再说。”
她转身要走，沈夜叫住了她：“等一下。”
楚瑶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其他手环？为什么要帮我？”
楚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夜久久无法忘记的话。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欲望值在增长的人。”
“什么意思？”
“其他手环的持有者，欲望值都在下降。包括我。”楚瑶抬起手腕，那只银白色的手环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我们的欲望值在一天天减少，能力在一天天变弱。但你的不一样，你的欲望值在增长。这说明你身上有某种我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楚瑶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渴望”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知道。”
她走了。
黑色的卫衣消失在书架之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沈夜坐在阅览室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手环上。暗红色的纹路在手环表面流转，像一条沉睡的蛇，在阳光下慢慢苏醒。
欲望值：41.2/100。
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有太多的问题。
楚瑶是谁？她的话可信吗？七只手环，她说的都是真的吗？“清道夫”是什么组织？他们为什么要毁掉手环？为什么只有他的欲望值在增长？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里，解不开，剪不断。
沈夜站起来，走出阅览室，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睛，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欲望感知自动开启，周围人的欲望像水一样涌来。有人在赶时间去上课，有人在想中午吃什么，有人在纠结要不要表白，有人在为明天的考试焦虑。
这些欲望都很普通，都很平常。
但在这些普通的、平常的欲望底下，沈夜感知到了某种异常的东西。
一种若有若无的、带着恶意的注视。
有人在看他。
不是好奇，不是羡慕，不是嫉妒，而是——监视。
沈夜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群。
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但沈夜知道，那道目光是真实存在的。欲望感知不会骗他。
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双手进裤兜里，迈开步子，朝食堂走去。
手环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41.5。
他走路的步伐很稳，背影很直。
但他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