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像……没有。”顾念说。
沈陌松了口气。
那纸上写满了顾念的名字,要是被顾念看到,肯定马上换宿舍,和他保持距离。他曾经亲眼看到过顾念拒绝人,言辞利落果绝,完全不给对方任何一丝希望和机会。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我帮你找找?”顾念说。
“不是。”沈陌摇头,“不重要,不用找……”
“是这个吗?”
李彦泽扬起一张纸,笑呵呵地道,“我刚拖地的时候,扔垃圾筒了,我以是顾……”
“李彦泽。”
沈陌冷声一喝,李彦泽立马闭嘴。
“我……近视800多度。”李彦泽吞了吞口水,忙不迭地把纸还给沈陌,“我,一个字也没看到。”
李彦泽火速溜回座位,心有余悸。李垒挑头瞪他一眼,低低道:“我早跟你说过,沈陌的东西就是扔垃圾筒也不能碰,你他妈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李彦泽委屈,“那纸上全是顾念名字,我怎么知道是沈陌的。”
李垒朝他竖了个中指,撇头瞄了眼沈陌,不吱声儿了。
沈陌把纸揣进裤兜,闭眼缓了缓,回头对顾念说了声“谢谢。”
“……啊?”顾念一脸懵。
沈陌莞尔:“谢谢你帮我收拾桌子。”
顾念一愣,“不客气。”晃了晃手里的书,“我刚急用,所以先拿了,你还看吗?”
“看。”沈陌指指顾念的书架,“下册。”
顾念一笑:“我拿给你。”
“嗯。”沈陌点头,嘴角上扬。
沈陌管顾念借的,是本唐诗宋词鉴赏辞典。沈陌其实特讨厌那些文绉绉的东西,背唐诗写作文更是他小学时期的一大噩梦。但书上有顾念的笔记,有顾念一笔一划写下的字。他真正想要的,是这个。
直到现在,沈陌都还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顾念的场景。
那年高二,下午第一堂课,无聊到爆的语文,沈陌懒洋洋地趴在窗户边看场上的男生打球。投球的男生技术很烂,球直直地越过篮板飞进花坛,落在了一个男生的脚边。
男生的脚踝很纤细,很漂亮。他穿着白衬衫,安静地坐在树下,手里拿着本书,全身像是笼着淡淡的光影,净得不像话。从篮球落下到被人捡走,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突然,有人很大声地喊了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一笼盛开的棣棠,和沈陌的视线不经意地一碰,淡漠地瞥开了。
良久,沈陌回过神来,语文老师正声情并茂地朗诵着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有美人兮,
见之不忘。
一不见兮,
思之如狂。
……
那天以后,沈陌的青春就只剩下两个字——顾念。一顾倾人城的“顾”,思念成疾的“念”。
手机在桌上连续震动,沈陌回神,看了眼屏幕,颇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陌少爷,家教候选人名单及简历,我刚发您邮箱了,麻烦您定一下人选,谢谢。”
沈陌皱眉,“我没空,让他自己定。”说完,直接掐了电话。
宿舍很安静,沈陌看了一圈,李垒和李彦泽戴着耳机玩游戏,没开语音。顾念穿着米白色的珊瑚绒睡衣坐在床上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不生气了。”顾念说。
“那我的生……”
“想要什么礼物?”顾念问。
徐毅枫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想要你。”
顾念没说话。
徐毅枫慌了,语气一软,对着顾念撒娇:“想要你……陪我。”
“嗯。”顾念问,“想去哪儿?”
徐毅枫:“还是想去KTV,宋远他们几个老早就警告过我了,说我二十岁生一定要好好庆祝。”
顾念:“好。”
“你同意了?”徐毅枫语气激动。
“嗯。”
“到时候,他们抽烟喝酒,肯定很吵。”徐毅枫问,“你不生气?”
顾念勾了勾唇,“你一年才过一次生,我希望你开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徐毅枫说,“到时候,把你室友也叫上,人多热闹。”
“好。”顾念说,“早点睡,别通宵玩游戏,把身体熬坏了。”
“知道知道。”徐毅枫对着手机亲了一下,“晚安宝贝儿,爱你。”
顾念嘴角扬了扬,掐了电话。
沈陌把折好的星星放进抽屉,偷偷说了声晚安。
他希望顾念幸福。
虽然徐毅枫有时候粗心大意,但顾念一定很喜欢他吧。不然,以顾念的性格,早就跟他分手了。沈陌常常想,如果那天,先跟顾念告白的人是他,那现在,顾念的男朋友,会不会是自己呢?
可惜,没如果。
***
顾念习惯早睡,自幼养成的睡眠习惯使他练就了沾床就睡的强悍技能。但刚进大学第一周,顾念就失眠了。
李垒通宵玩游戏,李彦泽喜欢在深夜写论文,沈陌更是天天熬夜敲代码……顾念睡眠质量严重下降,黑眼圈重的吓人。可没过几天,顾念就惊奇地发现,只要他睡下后,大伙儿就程序设定似的自动安静了。
室友都很照顾他,顾念心想。
所以,当徐毅枫说邀请沈陌他们一起参加生趴的时候,顾念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敬大家一杯。
但是,沈陌会去吗?
沈陌刚刚冲李彦泽发火的样子,实在有些吓人。可沈陌不许人碰他东西这事儿,李垒他们是不是误会了,沈陌明明把他的外套都给自己穿了。
轰——
顾念脑子里蓦地闪过沈陌为他披外套的情景,外套上蓄满了沈陌的体温,就好像……他当时脑子很乱,晕乎乎的,连心跳都变得好快……
顾念感觉自己脸颊越来越烫,倏地钻进被窝,拉过被子整个盖住头。
动作有些大,惊动了沈陌。
沈陌偏头一看:“??”
以顾念的性格,不像是会拉被子盖头的人。
他这是,做噩梦了?
第二天,顾念在他很尊敬教授的课堂上第一次打瞌睡,惊呆了同桌。
当时,那位气质温婉的教授正在表扬顾念写的论文,全班同学一致看向顾念,倏地又一致看向笑容逐渐凝固的教授。教授敛容笑笑,继续上课。
像顾念这种沾床就睡的人,一旦失眠,后果如上。
同桌给顾念支了本书,顾念踏踏实实睡完一整堂课,并且对课上之事一无所知。
“顾念。”同桌轻轻推了推他。
顾念迷迷糊糊睁开眼。
“下课了。”同桌说。
顾念扫了眼空荡荡的教室:“??”
“你怎么了?”沈陌走到顾念跟前,“感冒了吗?”
顾念茫然盯着沈陌,半晌,摇头。
“没有就好。”沈陌说,“看你睡了一堂课,我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
“你说什么!”顾念惊愕,“我睡了一堂课?!”
“嗯。”沈陌勾起唇角。
顾念:“……”
“那,沈教授有看到吗?”顾念又问,表情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沈陌愣了愣,“全班同学都看到了。”
顾念:“!!!”
看着顾念惊慌又可爱的小表情,沈陌忍不住笑了一声。
“骗你的。”沈陌说,“沈教授的课,谁会看你。”
顾念对沈陌的话深信不疑。
沈教授是晚清一位桐城派大家的曾孙女,学问和气质都极佳。她的课,逃课的学渣都齐刷刷地挤到第一排,翘首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