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陌觉得，顾念在听到他说会去的时候，菲薄的唇角竟然浮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他从内视镜里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
从情理上讲，参加暗恋对象男朋友生这事儿，他应该是拒绝的。没有哪个男的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搂着的时候，会不吃醋不发飙。但不知道怎地，当顾念邀请他去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甚至还在短短的几秒内，就脑补出了一系列顾念被人灌酒被人欺负被人着做不情愿事情的画面。
他要去守着顾念，不让任何人灌他酒或是欺负他，沈陌心想。
“对了，有个事差点忘了问你。”
沈陌一方面怕顾念太闷，一方面，他是真的很想跟顾念聊天，“你到底跟洛洛说了什么，他怎么一下子就愿意去幼儿园了呢？”
“洛洛没跟你说吗？”顾念反倒有些惊讶。
“对啊。”沈陌笑着叹了口气，“说是秘密，死活不肯说。”一想到那臭小子傲娇的样子，就想抽他。
顾念向来不喜欢吊人胃口或是绕弯子，他当时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洛洛那么听话，真不告诉沈陌。
“洛洛其实很乖的，他之所以乱发脾气，是因为他想你了。”顾念看着沈陌英挺的背影和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放慢语速道：“我跟洛洛说，如果他愿意去幼儿园，那他每天就可以见到你了，因为……”想到后面的话，顾念登时愣了。
当时，他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擅做主张的决定，沈陌可能会生气。
“因为什么？”沈陌问，他可太想知道顾念的高招儿了。
顾念表情尴尬，先说了句对不起。
“嗯？”沈陌一脸懵，“好好地，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
顾念咬了咬牙，“我跟洛洛说，如果他愿意去幼儿园，你就会……每天都去……接他放学。”
顾念说完脸颊就热了起来，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算什么啊，他有什么资格替沈陌做出那样的决定。即便沈陌再疼洛洛，洛洛也只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不可能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洛洛身上的。
沈陌现在，一定在心里骂死他了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不等沈陌回应，顾念再次道歉。
沈陌在听完顾念的话时，确实愣住了。他其实有想过，只要洛洛愿意去幼儿园，他可以腾出时间接他放学。但那样一来，他能在宿舍看到顾念的时间，大概就趋近于零了。他在洛洛和顾念之间，选择了后者。
所以，是他选错了吗？顾念现在，在帮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也觉得，我应该多花点时间陪洛洛？”沈陌语气谈谈。
顾念感觉沈陌真的生气了，他心里突然好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呼吸不顺，很难受。
“洛洛跟我说，他很想你，可是你好久都不回家，我当时，我听到他那么说，我、我就……”
顾念自己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他看着沈陌的背影，满脸愧疚地道，“沈陌对不起，我真的不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那么跟洛洛说，你可以……原谅，啊……”
车子急刹在地面磨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身体受到冲击，顾念重重扑向驾驶座后椅。沈陌听到顾念惊慌的喊声，几乎是潜意识里的保护动作，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解了安全带跳到后座，将顾念紧紧抱在了怀里。
受惯性影响，沈陌抱着顾念，随着车子停稳后的猛力冲击，重重倒向座椅，将顾念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刚刚，对面车辆超速逆行，沈陌一脚急刹，方向盘往右打死，拐进了辅道的林荫道。
万幸，人车安全，有惊无险。
车内灯光未开，只有路灯昏黄的灯光从玻璃窗上打进来。沈陌整个压在顾念身上，彻底挡掉了那丝仅有的微弱亮光，顾念本看不清楚沈陌的脸，但那道晦暗不明的轮廓，却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错觉，好像四年前抱他的人，就是现在的沈陌。
顾念心脏不受控制地疯跳。
车内空间狭小密闭，玻璃窗一关紧，所有噪杂的声音都被阻隔在外，只听得到两人重重的心跳和呼吸。
沈陌体温高得吓人，身体早就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变化。顾念轻轻颤抖的睫毛，顾念一丝一丝喷在他脸上的呼吸，顾念惊慌失措的表情，顾念玉白的脖子，顾念性感的锁骨，顾念的一切一切，都像一团炽热的火焰，会烧光他所有的理智。
他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不管顾念有没有男朋友，不管顾念会不会讨厌他，就现在，把人摁住，抱他，吻他……再也不让任何人碰，让顾念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只属于他。
沈陌闭上眼，俯身压上去，在顾念蔌然睁大双眼的那一刹，伸手捂住他的唇。一个重重的吻，落在了自己手背上。
窗外车辆疾驰而过，一道巨亮的光束打过来，顾念清楚地看到，一颗晶莹的泪珠从沈陌眼角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他口。
他的心，突兀却很清晰地疼了一下。
他想跟沈陌说对不起，但沈陌炙热的掌心覆在他唇上，他本没有办法说话。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推开沈陌时，沈陌声音低哑地跟他说了句对不起，放开了他。
顾念愣愣地摇了摇头，没吐出任何字句。之后的空气，安静到让人窒息。直到导航发出到达目的地的机械语音，沈陌才回过头，声音很轻地对顾念说：“你家到了，快进去吧。”
顾念点点头，起身下车。
接着是车门被打开再被关上的声音，沈陌听着那砰地一声响，眼眶蓦地红了。顾念真的，不会再理他了。
看着顾念纤瘦的背影一点点地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沈陌额头猛磕到方向盘上，无力感和窒息感密密麻麻地向他袭来，疯狂折磨着他的心脏，他真的，快崩溃了。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沈陌咽下喉间隐隐作痛的酸涩，轻不可闻地喊了声，“顾念……”
漆黑的车内突然映出一滩幽亮的蓝光，过了好一会儿，沈陌才反应过来，是他手机亮了。
他的微信新消息通知，设置的是显示详情。
当他看清楚屏幕上那一长串文字时，眼泪瞬间洪水决堤似的涌了出来。
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哭得像个找不着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