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宛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堂屋里各怀鬼胎的姜家人,全都炸了锅。
“你个丧门星!你疯了不成!”
最先跳脚的二哥姜正明,他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几步冲到姜宛面前,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肖想我们姜家的祖传字画!”
“那可是爷爷留下来的无价之宝,你一个满身牛粪味的泥腿子,你配多看一眼吗!”
“还有东直门那两间门面房,你简直是白做梦!”
姜父姜德茂本就端着的一代大儒的脸面,此时更是彻底绷不住了,气得浑身发抖:
“逆女!真真是逆女啊!我姜家世代书香门第,祖上是出过翰林的清白人家。”
“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满身铜臭味的孽障!”
“那些字画和地契,是姜家安身立命的底蕴,是留给你大哥二哥以后传家用的宝贝!”
“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在这里狮子大开口,敲诈勒索起你的亲生父母来了!”
姜宛微微偏了偏头,躲开姜正明那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眼神冷冷地扫过姜德茂的脸。
她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讥讽的笑:
“哟,瞧您这话说的!合着你们让我替你们娇养的姜丽去跳火坑。”
“去嫁给那个传说中残暴、克妻绝嗣的活阎王,这就叫父慈子孝?”
“我不过就是看透了你们的黑心肝,要点儿实实在在的嫁妆在那个吃人的大院里保命。”
“怎么就成了不知廉耻和敲诈勒索了?”
说到这儿,姜宛稍稍停顿了一下,清凌凌的目光直射向姜德茂:
“爸,您天天在外面自诩是一代大儒,满嘴的仁义道德。”
“怎么着?连《礼记》里的‘慈幼’二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吗?”
“古人还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顾行舟那么好,去顾家是天大的福气!”
“那你们怎么不让你们的宝贝心肝姜丽去享这个福?非得死活按着我的脑袋,让我替她去嫁?”
“敢情好肉都留给假千金,带毒的骨头就往亲生女儿嘴里塞啊!”
“你!你放肆!”姜德茂被堵得哑口无言,口剧烈地起伏着。
姜丽一看形势不对,生怕这门换亲的事儿黄了,赶紧又扑通一声跪倒在王淑芬脚边。
“妈,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姜宛。她在乡下受了苦,心里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可是……可是顾霆大哥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呀。”
“顾家那边也是认准了我……姜宛要什么,咱们就给她吧!”
“只要能成全我和顾霆大哥,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姜宛的恩情!”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表面上是在替姜宛求情,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姜家父母。
她姜丽可是要嫁给顾家嫡长孙顾霆的。
顾霆那可是顾家未来的当家人,将来的军区首长!
只要她嫁过去,姜家以后在京市还不是横着走?
这可是能让姜家跨越阶层,飞黄腾达的天大好买卖。
果然,向来势利的王淑芬一听这话,立刻心疼地把姜丽拉了起来。
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瞪着姜宛:
“你个丧尽天良的讨债鬼!我们姜家大鱼大肉管你吃管你喝,还把你接回城里。”
“你非但不感恩,居然还敢在这里狮子大开口!”
“就你那一身洗不掉的穷酸气,这字画和地契就算给了你,你也拿不住,迟早也是被人骗光的命!”
“护不护得住,是我自己的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
姜宛双手环,慢条斯理地说道:
“反正话我是撂在这儿了!想让我换亲,替姜丽去顾家跳火坑!”
“那祖传字画和门面房地契,就必须是我的嫁妆,立刻过户。”
“少一张纸,缺一个角,这换亲书我都绝不会签一个字!”
“大不了,咱们就鱼死网破。”
“明儿一早,我就去街道办、去革委会、去顾家大院门口敲锣打鼓地宣扬宣扬。”
“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世代书香的姜家,是怎么伙同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死亲生女儿的!”
“你敢!”姜正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厉声喝道,眼神里透着阴狠。
姜宛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我烂命一条,死在大院门口也不过就是一卷破草席的事。”
“可姜家百年书香门第的清誉要是收了孙,顾家还会不会要一个闹出这种丑闻的儿媳妇?”
“大哥,你可是要在政府部门高升的人,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你的政审还能不能过啊?”
姜家大院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左邻右舍本就住得极近。
这四九城里住的,谁家往上倒三辈没点底蕴?
周围的邻居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和知识分子。
此时,院子外头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街坊四邻的窃窃私语声。
“你听听,听听!姜家那两口子又在作贱他们家那亲闺女了。”
“唉,这造的什么孽啊,亲生的接回来当老妈子使唤,还不如个抱错的假千金金贵!”
“说是要强着换亲,让那亲生的闺女去嫁给顾家那个废了双腿,脾气古怪的二爷!”
“把那娇滴滴的假闺女塞给人家长房长孙,连自己亲骨肉都能这么算计!”
“可不是嘛!姜宛那丫头多惨,大冬天的天天在院子里用冷水洗衣服、劈柴生火,手上全是冻疮。”
“这姜家人也不怕哪天老天爷睁眼,下劈雷劈死他们!”
外面的议论声顺着墙头飘进了堂屋,姜德茂的脸色变得黢黑。
他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老脸和姜家的清名。
现在被邻居这么戳着脊梁骨骂,简直比了他还难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盯着姜宛,眼神中闪过阴毒。
现在绝不能把事情闹大,决不能影响了姜丽和顾霆的婚事。
这才是姜家未来最大的倚仗。
“好!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姜德茂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要,我就给你!字画,地契,都给你当嫁妆!”
“只当是我姜家彻底还了你生身之恩!”
“但是,你必须给我在换亲书上签字按手印,而且出嫁之前,绝不许在外面胡说八道半句!”
王淑芬和姜正明一听老头子居然松口了,两人窜上前:
“老头子,你疯了!那可是……”
“爸!那可是留给我的家底啊,怎么能便宜这乡下丫头!”
“都给我闭嘴!”姜德茂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母子俩一眼。
他再次转过头,阴沉沉地看向姜宛:
“两天后,我会请街道办的老张过来做个见证。”
“到时候,一手交字画地契,一手签换亲书!”
姜宛清楚姜德茂这种视财如命又极度虚荣的老狐狸。
会这么痛快地把祖传宝贝交出来,这其中必有猫腻!
“成交。”姜宛慵懒地抬起手打了个哈欠。
“那就麻烦你们这两天跑腿受累,把东西和手续准备齐全了。对了……”
姜宛临出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我这身子骨亏空得虚得很,现在急需静养休息。”
“这两天,麻烦你们把好酒好肉的饭菜,按时按点给我端到房里来。”
“我可没力气再去院子里劈柴挑水了。”
“毕竟,要是累坏了,到了换亲那天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那可就怨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