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小白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演武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没人相信这个脸色苍白、气息紊乱,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少年,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在所有人眼里,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是临死前的嘴硬罢了。
孙浩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长剑拄在地上,指着沈小白,满脸的嘲讽:“沈小白,你是不是被打傻了?中了散灵散,修为废了大半,连躲我的剑都费劲,还敢说这种大话?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他说着,再次提起长剑,周身灵气再次暴涨,比之前的攻势更狠、更急。这一剑,他瞄准了沈小白的丹田,显然是想直接废了他的修为,在全宗门的面前,彻底踩碎这个敢和他师父作对的废柴。
剑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就到了沈小白的面前。
全场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不少人都闭上了眼,不忍看接下来的惨状。王胖子在观众席上猛地站起来,嘶吼着“白哥小心”,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高台上的周凯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小白被废的场面。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沈小白丹田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气息紊乱、摇摇欲坠的沈小白,忽然动了。
没有之前的辗转腾挪,没有险之又险的躲避,他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并指,指尖凝起一道莹白的剑气,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擂台。
孙浩那柄上品法器长剑,竟然被沈小白两手指凝起的剑气,硬生生点中了剑脊最脆弱的节点。剑身瞬间发出一阵哀鸣,密密麻麻的裂纹从指尖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如同蛛网一般,瞬间爬满了整柄长剑。
孙浩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整条胳膊都麻了,握剑的手再也抓不住,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擂台上,碎成了十几截。
全场的哄笑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招!
仅仅一招!
孙浩的上品法器长剑,就被沈小白废了!
孙浩自己也懵了,看着自己流血的虎口,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长剑,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中了散灵散、修为尽废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散灵散?”沈小白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死死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凭这种下三滥的阴招,他们也配提起自己的父母?
“就凭那种东西,也想废了我的修为?周凯教出来的弟子,就只会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招吗?”
他话音落下,周身的灵气瞬间爆发。不再是之前那副虚弱紊乱的样子,筑基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精纯的灵气如同水般席卷整个擂台,比孙浩全盛时期,还要强盛数倍不止!完整版的青云剑诀在体内运转,周身的剑气凝而不发,却让整个擂台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筑基后期!他竟然是筑基后期!”
“我的天!半个月前他才刚筑基吧?这怎么可能?!”
“散灵散本就没影响到他!他之前一直在装!”
“孙浩在他面前,本就不够看啊!”
高台上的周凯,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擂台上的沈小白,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暴怒。
吴峰和张远也瞬间变了脸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慌乱。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小白不仅没被散灵散影响,反而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擂台上,孙浩看着沈小白周身澎湃的灵气,脸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惊恐:“不……不可能!你明明中了散灵散!怎么可能……”
“我有没有中散灵散,你心里不清楚吗?”沈小白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剑,直直刺向他,声音里压着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给我水里下散灵散,是周凯让你做的,还是你那个虎哥周虎安排的?送水的杂役张顺,已经把所有事都招了,你还想抵赖?”
孙浩的身体瞬间抖了起来,嘴硬道:“你胡说!我没有!是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小白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灵气卷着一个钱袋和一张供词,落在了高台上玄阳真人的面前,“这是张顺收下的灵石,还有他亲手画押的供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周凯的贴身亲信周虎,指使他在我的饮用水里下散灵散,意图在决赛上废了我。宗主可以验一验,这供词是不是张顺亲笔所写,灵石上是不是周虎的灵气印记。”
玄阳真人扫了一眼供词和钱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周凯,没有说话。
周凯浑身发抖,厉声喝道:“沈小白!你休要伪造证据,污蔑老夫!这都是你自导自演的把戏!”
“是不是我自导自演,审一审周虎和张顺,就知道了。”沈小白淡淡开口,目光重新落在了已经慌了神的孙浩身上,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死死攥着,连指骨都在微微发响。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从融合原主记忆的那一刻,从看到父母留下的平安符和玉简开始,他就等着把这些凶手,钉在全宗门的面前。
“不过现在,该先算一算我们俩的账。”他往前再迈一步,周身的剑气瞬间锁定了孙浩,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冷,“你刚才打了我上百剑,招招奔着我的死来,现在,该我还手了。”
孙浩瞬间慌了神,转身就想往擂台下面跑,可他刚动,沈小白的剑气就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道剑气,却快到了极致。孙浩只觉得腿弯一麻,随即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了擂台上,两条腿的经脉,被剑气尽数斩断。
“啊——我的腿!我的修为!”孙浩瘫在擂台上,捂着腿疯狂惨叫,脸上满是绝望。他的腿脉被废,修为也跟着一落千丈,从一个内门天才,变成了一个废人。
沈小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这个人,跟着周凯为虎作伥,帮着做了多少阴私龌龊的事,甚至连决赛上都想着废了他的修为,取他的性命,落得这个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他抬眼看向高台上的周凯三人,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演武场。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平稳的语调里,藏着一丝几乎要绷断的颤抖,那是压了三年的恨与痛。
“孙浩只是个马前卒,真正该算账的,是他背后的人。”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高台上的周凯、吴峰、张远三人。
周凯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沈小白!你别太放肆!擂台比试,你废了孙浩,已经够了!还敢当众污蔑宗门长老,我看你是真的活腻歪了!”
“污蔑?”沈小白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哽咽,他猛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叠卷宗,高高举起,握着卷宗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却硬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周长老,你说我污蔑你,那我倒想问问,三年前黑风秘境开启的第五天,你和吴峰、张远、李坤四人,为什么脱离大部队,单独前往断魂崖?为什么提前申领了三倍的辟谷丹?你们在断魂崖的三个时辰,到底做了什么?”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迈一步,声音就重一分,问到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周凯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厉声反驳:“我们当年是去探查地形,防止兽扩散!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来质问?”
“探查地形?”沈小白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那秘境结束后的第三天,你单独进入秘档阁,撕走了当年秘境弟子的行踪报备卷宗,又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销毁你们四人离队的证据?”
“秘境结束后一个月,你带队剿灭黑风寨,不留一个活口,连俘虏都没带回来一个,又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灭口,销毁你们伪装成黑风寨盗匪,引动兽的证据?”
三个问题,层层递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周凯的心上。全场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擂台上眼眶泛红、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再看看高台上脸色越来越白的三位长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你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你的臆测!没有证据!”周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慌乱。
“没有证据?”沈小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爆发,“当年唯一的目击者,冯老,就在宗门里!他亲眼看到,你们四人穿着黑风寨的衣服,引着兽,把我父母围在了断魂崖!毁了他们的传讯符,断了他们的退路!看着他们引爆金丹,和妖兽同归于尽!”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三年前那场兽,沈天鸿夫妇为掩护同门战死,一直是青云宗的一段佳话,所有人都敬佩这对夫妇的大义。可现在沈小白却说,他们不是意外战死,是被宗门的四位长老,蓄意陷害,死在了断魂崖?
这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大丑闻!
“不可能!周长老他们怎么会做这种事?”
“可沈小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人证!”
“难怪李坤之前就倒了,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事!”
“了救命恩人,踩着人家的尸骨上位,这也太畜生了!”
议论声如同水般炸开,无数道质疑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上的周凯三人。
吴峰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冯老就是个疯疯癫癫的老杂役,他的话也能当证据?沈小白,你为了给你父母翻案,竟然编造这种弥天大谎,动摇宗门基,其心可诛!”
他说着,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和身侧的周凯拉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距离,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慌乱。
“他的话不能当证据,那这个呢?”
沈小白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冯老交给他的留影石,指尖注入灵气,高高举起。握着留影石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他父母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画面,是他们临死前,拼尽一切留下的罪证。
留影石瞬间亮起一道光幕,投射在了演武场的半空之中。
画面里,是黑风秘境的断魂崖,漫天的妖兽嘶吼着冲过来,沈天鸿夫妇背靠着背,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弟子。不远处的石头后面,李坤、周凯、吴峰、张远四人,穿着黑风寨的服饰,脸上带着贪婪的笑意,看着被兽围困的两人,嘴里喊着“把混沌道晶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紧接着,就是四人联手偷袭,灵力打在了沈天鸿的后背上,沈天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却依旧把冯老推进了石缝里。最后,是夫妇两人相视一眼,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毅然引金丹,耀眼的白光吞噬了整个画面,也定格了四人狰狞的笑脸。
画面很短,却把当年那场谋,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全宗门的面前。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看着半空的光幕,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没人想到,被全宗门敬佩了三年的英雄夫妇,竟然是这样死的。更没人想到,道貌岸然的四位宗门长老,竟然是背后的人凶手,踩着英雄的尸骨,步步高升了三年。
“畜生!简直是畜生!”
“亏我还一直敬佩周长老,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为了一件至宝,就害死了同门,还灭了口,这种人怎么配当宗门长老?!”
“了他们!给沈执事的父母报仇!”
愤怒的喊声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演武场,无数弟子挥舞着拳头,朝着高台上的周凯三人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青云宗。
高台上,太上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看向周凯三人的眼神里,满是刺骨的寒意。玄阳真人更是直接站起身,周身金丹后期的威压瞬间爆发,死死锁定了高台上的三人。
周凯环顾四周,入目全是愤怒的眼神,耳边全是震耳的唾骂,宗主的威压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太上长老的眼神像冰锥一样扎在他的身上。他知道,自己完了,从留影石亮起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狡辩没用,求饶更没用,他经营了半辈子的权势、地位、名声,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极致的绝望里,只剩下了破罐破摔的疯狂。
他猛地看向擂台上的沈小白,眼里的理智彻底被意吞噬,厉声嘶吼道:“是老子的又怎样!那混沌道晶本来就该是我们的!沈天鸿那个蠢货,拿着至宝不肯交出来,死了也是活该!沈小白,你毁了老子的一切,老子要你偿命!”
话音落下,他猛地纵身一跃,金丹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掌朝着擂台上的沈小白狠狠拍了过来。
而他身侧的吴峰和张远,却没有跟着动。
吴峰看着疯了的周凯,脸色惨白地连连后退,对着玄阳真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喊道:“宗主饶命!都是周凯我们做的!当年是他拿我们的家人威胁我们,我们不敢不从啊!所有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我们只是从犯!求宗主饶命!”
另一边的张远,早已瘫软在了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我认了……我都认了……是我们错了……求宗主从轻发落……”
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和孤注一掷的周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把当年那场谋里,各自的角色和心性,暴露得淋漓尽致。
可周凯的手掌还没碰到擂台,一道更恐怖的威压瞬间落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玄阳真人冷哼一声,随手一挥,三道灵力匹练瞬间打出,狠狠撞在了周凯的口。
“噗——”
周凯喷出一大口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摔在了高台之下,动弹不得。玄阳真人的灵力瞬间封住了他的丹田,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拿下!”玄阳真人厉声喝道,“周凯、吴峰、张远三人,打入宗门天牢,严加看管!三后,宗门公审,以门规处置!”
执法堂的弟子立刻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在地上的周凯、跪地求饶的吴峰、失魂落魄的张远,全都拖了下去。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无数弟子挥舞着手臂,喊着沈小白的名字,声浪震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太上长老,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压下了所有的喧闹:“沈天鸿夫妇之事,老夫失察,让忠良蒙冤三年,是宗门之过。一切按宗门铁律处置,定给沈家、给全宗门一个交代。”
一句话,给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冤案,定下了最终的调子。不仅是宗主的裁决,更是宗门最高权力的最终认可。
沈小白站在擂台上,听着耳边震耳的欢呼声,看着被拖下去的三个凶手,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几道血痕,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害了你们的凶手,已经被拿下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给你们偿命。你们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玄阳真人走到擂台边,看着沈小白,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愧疚:“沈小白,是宗门对不起你父母,对不起你。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沈小白抬手擦去脸上的泪,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宗主言重了。我只想要一个公道,给我父母一个交代。”
“你放心,宗门一定会给你,给你父母一个最公正的交代。”玄阳真人点了点头,随即高声宣布,“本届宗门大比,最终胜者,外门管事沈小白!赏下品灵石一千块,上品聚气丹一百瓶,青云宗核心功法《青云剑诀》全本,黑风秘境准入名额一个!”
全场再次爆发出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没人再记得他是那个被全宗门嘲笑了三年的废柴,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叫沈小白的少年,凭着自己的智谋和勇气,为含冤而死的父母,讨回了公道,也硬生生在这青云宗里,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大比落幕,演武场的人群渐渐散去,可沈小白为父母翻案的事,却像风一样,传遍了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南域。
王胖子疯了一样冲上擂台,一把抱住沈小白,激动得语无伦次:“白哥!你太牛了!真的太牛了!那三个老东西,终于被拿下了!沈叔沈姨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沈小白拍了拍他的后背,笑了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他也清楚,事情还没结束。
周凯三人虽然被拿下了,可父母的尸骨,还留在黑风秘境的断魂崖,还有那半枚玉简,另一半还在秘境的石洞里,混沌道晶的秘密,也还没有完全解开。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黑风秘境就在群山的深处,那是父母殒命的地方,也是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要去断魂崖,带回父母的尸骨,让他们魂归故里。
也要找到另一半玉简,揭开混沌道晶的全部秘密。
更要看看,当年那处上古遗迹里,到底还藏着什么,让周凯四人,不惜痛下手,谋害同门。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擂台上,把沈小白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握紧了手里的半枚玉简,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锋芒。
黑风秘境,我来了。
爹娘,儿子来接你们回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