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在电子厂被女工争抢的日子 · 丹穴饮露 · 2026-07-09 22:42:33

周天的清晨,龙华厂区的空气里已经弥漫起了一股子南风天特有的湿与闷热。

四零二男工宿舍里充斥着震天的呼噜声、磨牙声,还有混合着劣质脚气膏与汗酸味的浑浊空气。

昨晚陈默在几栋宿舍楼里来回串门修电器,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睡下。

哪怕是铁打的汉子,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叩、叩、叩。”

一阵极其轻微,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在生锈的铁皮门上响起。

陈默那双常年木匠活的耳朵极其敏锐,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就猛地睁开了。

眼神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在底层摸爬滚打养成的警觉。

他翻身坐起,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老旧夹克,拉开门栓。

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走廊里的穿堂风夹杂着闷热扑面而来。

站在门外的,是三号流水线的小周。

陈默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小周显然是刚下了一个通宵的夜班,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浓重乌青。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领口因为穿得太久已经有些松垮变形,愈发显得整个人瘦弱单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厂区里,女工们大都想方设法地打扮自己,好寻个有本事的男人做依靠。

但小周不同,她总是灰扑扑的,像是一株长在墙角石头缝里的野草,拼了命地在流水线的齿轮下榨取自己的体能。

此刻,她站在宿舍门口,神情显得极度局促。

两只手不安地在身前搓着,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双眼睛看着陈默宽阔坚硬的膛,欲言又止,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怎么了?”陈默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与低沉。

听到陈默开口,小周像是被惊到的兔子一样抖了一下,随后赶紧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屋里睡觉的其他男工。

“默哥……”小周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是来谢谢你的。前几天晚上,要不是你替我表妹解围,还垫了十块钱把保卫科那帮吸血鬼打发走,我表妹她……她肯定没好果子吃。”

陈默面无表情,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包两块钱的红塔山,抽出一咬在嘴里,但没点火。

小周见陈默不说话,心里更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表妹这两天一直躲在屋里,被吓得不轻,她一直念叨着要当面谢谢恩人。我……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说到这里,小周把手伸进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叠得四四方方的二十块钱纸币。

她把那张沾着汗水温度的钞票递到陈默面前,手还在微微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局促和羞愧:

“默哥……那天晚上你帮我垫给保安的十块钱,还有之前修风扇该给的五块,我……我得先还你。”

她死死咬着裂的嘴唇,眼眶急得发红:“我兜里现在就凑出这二十块钱整的……剩下这五块钱,我实在拿不出更多了,我知道这点钱连给你拿包好烟都不够,更算不上什么报答……你、你千万别嫌弃……”

陈默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卷边的钞票,又看了看小周那张满是疲惫与自卑的脸。

他没有假客气。十五块钱是他该收的本金,多出来的五块是这穷姑娘砸锅卖铁挤出来的一点心意。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宽大手掌,神色平静地将那二十块钱接了过来,随手揣进夹克口袋。

拿钱办事,欠债还钱,这是厂区里最硬的规矩。他不推辞,反而让小周心里踏实了些。

见陈默收了钱没有嫌弃,小周明显长出了一口气,但心里的愧疚依然没消。她知道这点钱本对不起默哥那晚硬刚保卫科的恩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极大的勇气小声说道:“默哥,钱不够报恩……所以,我……我想请你吃顿饭。去外面吃太贵了,我亲手做的。表妹也想当面谢谢你,你……你能来吗?”

说完这句话,小周的脸颊瞬间飞上了一抹红晕,眼神闪躲着不敢看陈默的眼睛。

在这座厂区里,一个单身女工主动邀请一个男人去自己的出租屋吃饭,里面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虽然小周只是单纯的想报恩,但这种跨越了男女界限的邀约,依然让她感到极度羞窘。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姑娘眼里的期盼与忐忑,他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的风呼呼地吹过,夹杂着隔壁洗手间传来的水流声。

沉默了几秒钟后,陈默将嘴里咬着的烟拿了下来,平静地点了点头:“行。”

见陈默答应,小周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抹亮光,她连连弯腰鞠躬:“谢谢默哥!谢谢默哥!下午下了早班我来接你!”

陈默摆了摆手,问清了城中村的具体地址后,小周这才千恩万谢地转身下了楼梯。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陈默转身关上了铁门。

“哟,默哥这是要走桃花运了?”

上铺突然探下一个乱蓬蓬的脑袋,小四川扒在床栏杆上,满脸八卦地凑了过来,一双贼眼闪闪发光,“我可都听见了啊!小周居然要请你回出租屋吃饭!”

陈默没搭理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拉出床底下的工具袋,开始仔细地清点里面的尖嘴钳、螺丝刀和电烙铁。

小四川却不依不饶,从上铺翻身跳下来,砸吧着嘴说道:“默哥,你可是不知道。小周那丫头在咱厂是出了名的穷鬼加铁公鸡。她老家在穷山沟里,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要念书,爹妈身体又不好。这丫头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留二十块钱买肥皂和卫生巾,剩下的全寄回老家!”

小四川咽了口唾沫,接着啧啧称奇:“她在食堂打饭,从来只吃二毛钱的白水煮挂面,连个带肉星的汤都舍不得打!能让她开口请客,还亲手做饭,默哥,你可真是有大本事!这绝对是对你有意思啊!”

“滚一边去。”陈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再管不住你这张破嘴,老子用管钳把你牙敲下来。”

小四川被陈默那带着西北狼性子的狠厉眼神一扫,浑身打了个激灵,笑两声,灰溜溜地爬回了自己的上铺。

陈默将工具袋的拉链拉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太清楚底层女工活得有多艰难了。

对于小周,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当是一顿寻常的还人情饭。

下午五点,残阳如血,将整个龙华镇烤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陈默没有让小周来接,而是自己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来到了龙华厂区外围的城中村。

比起工业区里那种虽然死板但至少还算整洁的厂房,这片庞大的城中村简直就是城市的下水道。

一排排毫无规划的握手楼紧紧贴在一起,把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条线。

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上横流着散发恶臭的污水,各种生活垃圾随意堆砌在巷子口。

苍蝇在半空中嗡嗡乱飞,路边炒粉摊的油烟味、劣质香精味和发廊里传来的刺鼻香水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呕。

因为厂区宿舍有着严格的门禁规定,严禁任何外人留宿。

小周为了安置那个逃婚出来、连身份证都没有的表妹,只能凑钱在这片治安最混乱、环境最恶劣的城中村里,租了一间最便宜的顶楼隔断房。

陈默顺着阴暗湿的楼梯往上爬。

楼道里没有灯,墙皮因为受而大片大片地斑驳脱落,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每往上走一层,空气就变得更加闷热几分。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无数像小周和阿秀这样的底层打工者,就像是蚁群一样,蛰伏在这些终年不见天的阴暗角落里,用汗水换取微薄的生存希望。

当陈默爬到五楼顶层的时候,一阵闷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伴随着两个女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陈默走到那扇歪斜变形的木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来了来了!”

门里面传来小周惊喜的声音。门板被人从里面拉开,一股混合着廉价酱油、葱花和浓重汗水气味的热浪涌了出来。

“默哥,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坐!”

小周正系着一条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因为在灶台前忙活了半天,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到陈默高大威猛的身躯堵在门口,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欣喜。

陈默走进屋内。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隔断房,是由原本的楼顶天台用薄薄的胶合板临时隔出来的。

房间里阴暗仄,连个正经的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换气孔,本起不到通风的作用。

屋里除了一张用砖头垫着腿的破木板床,就只剩下一个堆满了锅碗瓢盆的简易灶台。

此时的灶台上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陈默刚在床沿边坐下,目光一扫。

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孩怯生生地站起来,正是前几被保安追债的那个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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