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赵立春挂了儿子的电话。
作为常务副省长，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早已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他起身来到书房，从头捋了一遍儿子告诉他的信息，这才给省公安厅厅长打去电话。
厅长李富民被电话从睡梦中叫醒，一看来电是赵省长，整个人瞬间清醒。
“赵省长！”
“富民呐，我收到消息林城市北河乡那边出了点事，我现在掌握的情况是可能有大规模械斗，涉及几千人，动了枪，有人受伤。”
电话对面的李富民瞬间头皮发麻，冷汗直冒，拿电话的手都不稳了。这事要是坐实了，不管处理得怎么样，他都避免不了吃挂落啊。
“你在听吗？”
李富民立刻回身，“我在，在听。”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嗯了一声。
“现在立刻核实一下事情的真伪，速度要快，我等你回话。”
挂了电话，赵立春又拨通了林城市市长钱勇斌的电话。钱勇斌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刚到林城上任不到一个月，正在下面做调研。
这个时候，必须第一时间通知身为林城市二把手的他，赶赴现场了解情况。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钱勇斌的声音带着睡意：“赵省长？”
“勇斌呐，你那边好像出事了。”赵立春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你现在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带人赶往北河乡，查明情况，如果情况属实，立刻控制事态，救人要紧。到了之后随时向我报告。”
钱勇斌一下子清醒了：“是，赵省长，我马上出发。”
半小时后，电话响起，是李富民的电话。
“赵省长，情况已经核实。和您提供的信息差不多，但真实情况更加严重。”厅长的声音很沉，“林城市北河乡北葛村与周边四十多个小煤矿的矿工发生大规模械斗，目前参与人数估计在四千到五千人之间，动用了、土枪和土制火炮。
截至现在，已确认死亡3人，重伤二十余人，轻伤上百人，伤亡数字仍在上升。先期抵达侦查的警力本控制不了局面，现在已经出现警力负伤的情况。”
赵立春脸上古井无波，慌乱的神情却一闪而过，他攥了攥微微颤抖的手。
死亡3人，重伤二十余人，轻伤数百，参与人数高达五千多人！在1992年，这已经属于特大治安事件，按规定必须上报国务院。
赵立春沉吟片刻：
“富民啊，我知道了。你立刻做好准备，我马上向省长汇报，很快会召开常务会。你继续跟进，随时掌握情况。”
挂了电话，他立刻拨通了苏省长的电话。
苏省长也被从睡梦中叫醒，听完赵立春的报告心中咯噔一下，早已没有了睡意，沉默几秒：“立春，确定情况属实吗？”
“已经核实过了，公安厅李富民亲自确认的。现在事态还在升级，必须马上调动警力控制局面。”
苏省长手心一紧，当机立断：“好。这件事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给书记打电话，建议召开紧急常委会。你继续跟进。”
“是。”
挂了电话，赵立春坐在沙发上，点上一烟，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走程序了——常委会上，会成立应急指挥部，会调动全省资源，会层层追责。他作为常务副省长，要在会上汇报情况，提出建议。
这烟的工夫，电话响了，是省委秘书长景天明。
“赵省长，半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省委小会议室。你把情况再梳理一下，会上书记要听你汇报。”
“好的。”
赵立春掐灭烟，刘新建早已在旁等候，他一起身，刘新建立刻上前帮他穿上外套，眼力见十足。
五点半，省委小会议室。
出席本次省委常委扩大会议的有：
省委书记廉峰霖、省长苏瑾年、党群书记罗世昀、组织部长田众岳、纪委书记钱博弈、宣传部长林佳桦、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常务副省长赵立春、京州市委书记吕安江、省委常委、副省长陈建国、省委秘书长景天明。
列席人员：
省公安厅厅长李富民、省武警总队总队长许嵩柏、省卫生厅厅长武晓波。
省委书记廉峰霖扫视一圈，见人员全部到齐，沉声吐出两个字：“开会。”
紧接着省长苏瑾年率先开口：“立春同志，你先说说情况吧。”
赵立春清了清嗓子，把掌握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就事件的时间、地点、起因、参与人数、伤亡情况及当前事态作了完整汇报。
接下来，公安厅长李富民又作了补充汇报。
省委书记听完，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五千人械斗，动枪动炮，打了一夜，我们天亮前才知道消息。
怎么着？这北河乡不是我党领导的地方？还是没解放呢？”
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越说火气越盛，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这说明什么？说明基层组织已经失能，说明信息报送形同虚设！”
他能不气吗？他已经临近退休年龄，只要平稳完这一届，就能提半级退居二线，现在出这档子事，弄不好提半级的事就泡汤了。
会场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政法委书记梁群峰脸色黑如锅底，作为政法口主要领导，既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率先开口表态：“书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政法系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提前要求省市两级公安启动最高等级应急预案，严控涉案外流，后续所有工作，坚决服从指挥部的统一调度。”
廉峰霖脸色稍缓，先看向梁群峰：“群峰同志，这件事的现场维稳、案件查办、后续追责，由你牵头主抓。”
说完，转向省武警总队总队长许嵩柏：“嵩柏同志，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位？”
“先头部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六点半抵达事发地点，后续兵力正在集结。”
“好。”省委书记转向省长，“你那边怎么安排的？”
“我已经让省公安厅调集周边县市警力支援，卫生厅组织医疗队赶过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控制事态，不能再死人。”
省委书记点头：“就这么办。成立‘11·24’事件应急处置指挥部，我任总指挥，苏瑾年同志、梁群峰同志任副总指挥，立春同志任指挥部主任，负责常具体协调。
公安、武警的现场处置由群峰同志统筹调度，卫生、民政、交通等保障部门由立春同志协调，所有力量统一指挥、令行禁止。”
他看向赵立春：“立春，你亲自盯着这件事，随时向我报告。另外，林城市那边，让钱勇斌在现场指挥，他是新去的，情况还不熟，但正因如此，他处理起来没有包袱。”
赵立春点头：“明白。”
廉峰霖扫视一圈在场众人，沉声下令：“散会！”
凌晨六点，赵立春回到自己办公室，紧随其后的有李富民、许嵩柏、武晓波等人。
赵立春在会客区主位落座，待众人坐定，看向李富民：“富民，你那边的人到位没有？”
“正在调集。周边三个市的警力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八点前全部到达。”
赵立春点了点头：“好。到了之后统一听钱勇斌现场指挥，他是市长，现场他负责。”
又看向武晓波：“医疗队出发了吗？”
“已经出发了。省人民医院、医大附属医院的专家都上了车，预计七点半到达。”
赵立春又拿起电话打给钱勇斌：“勇斌，你现在到哪了？”
“赵省长，我已经到北河乡了，但离事发地点还有三公里，路被堵死了。我正在组织人疏通道路，武警先头部队已经徒步向现场突进。”
“好。常委会刚开完，成立指挥部了，书记亲自挂帅。你就在现场盯着，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报告。记住，第一要务就是控制事态，不能再死人；第二是救人，重伤员优先送医；第三是稳住局面，别再激化矛盾。各单位的支援力量已经在路上了，一定不要让事态失控。”
“明白。赵省长放心。”
挂了电话，赵立春站起身与众人一起坐车赶往现场，一边赶路，一边和许嵩柏商议现场处置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