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城郊的公交大巴缓缓停靠在街道旁,车门开合,裹挟着市井喧嚣的风涌入车厢。
程默抬步走下车,身形挺拔清瘦,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衫,周身气息沉静内敛。经历魔骨移植、启境破境与极致魔性反噬之后,他看似依旧和平常无异,可眼底沉淀的冷峻与坚韧,早已远超同龄学子。
他辗转换乘数趟大巴,一路慢行,最终伫立在恢弘肃穆的高等战力学院大门前。
青石铸就的校门巍峨庄重,镌刻着纵横交错的武道纹路,斑驳的墙面沉淀着数十年的武道底蕴,来往学子步履匆匆,人人周身或多或少萦绕着战力微光,是整片青城区所有武道学子梦寐以求的求学之地。
还未踏入校门,学院围墙之内,便传来一阵短促的争执与闷响,裹挟着少年的怒骂与隐忍的喘息。
校园霸凌。
这种事,在高等战力学院之中,从来都屡见不鲜。
纵使学院规矩森严,明令禁止私相斗殴、恃强凌弱,可少年心性桀骜,战力分层悬殊,家世差距天差地别,滋生的冲突从来不会彻底断绝。几乎每隔几分钟,校内各处隐蔽的走廊、场死角、僻静楼道,都会上演相似的。
但程默目光平淡,神色不起丝毫波澜,脚步未曾挪动半分,毫无手的打算。
他太清楚这里的规则。
这种细碎的欺凌纷争,本管不过来。弱者的隐忍,强者的跋扈,从来都是武道世界最的常态。而且不需要旁人出手,校内巡查的战力老师感知敏锐,短短数息之内,必然会迅速到场制止所有冲突。
念头刚在心底落下,一道雄浑凌厉的气场骤然从校内席卷而出。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骤然闪现在冲突现场,满脸浓密的络腮胡棱角凌厉,眉眼自带威严,周身裹挟着成熟厚重的战力威压。
正是他的专属主教老师,谢弗利。
此刻谢弗利单手探出,精准如铁钳,死死攥住一名正在挥拳施暴的学子后领,直接将人从倒地的少年身上硬生生拽起。
被擒的少年锦衣华服,眉眼骄纵跋扈,是校内有名的富家子弟薛晨。猝不及防被人制服,他心底怒火翻涌,依旧不知悔改,张口便高声狡辩,语气蛮横无理:“老师,是他先挑衅我!我们只是私下打斗切磋,你凭什么抓我,对不对?”
地面上,名叫张漾的学子蜷缩在地,衣衫凌乱,嘴角破开一道血口,猩红的血迹顺着下颌缓缓滴落。他浑身紧绷,脊背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怯懦与惶恐,面对薛晨的栽赃与老师的注视,既没有点头附和,也没有摇头辩解,只是死死抿着唇,沉默隐忍。
面对薛晨拙劣的借口,谢弗利神色冷冽,眼底无半分温度。
不等对方再多废话,他手腕微抬,脆利落的一巴掌直接扇在薛晨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僻静的楼道,力道十足。
薛晨整个人被打得连连踉跄后退数步,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烫,头发散乱。他捂着脸,眼底暴怒至极,彻底撕破了平伪装的体面,厉声嘶吼:“你他妈敢打我?不过是个学院教授,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谢弗利神色淡然,从口袋中摸出一支雪茄,指尖微动,星火燃起,淡淡的烟草气息缓缓散开。他垂眸望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富家子弟,语气慵懒又冷硬:“就是我打的,如何?”
轻飘飘五个字,彻底引燃了薛晨心底所有戾气。
他自幼家世优渥,在外横行霸道惯了,从未受过这般屈辱,双目赤红,咬牙怒吼:“你给我等着!我他妈立刻找人,弄死你这个老王八蛋!”
狠话落地,薛晨不敢多做停留,捂着红肿的脸颊,转身狼狈逃窜,转瞬便消失在楼道尽头,只余下满室戾气。
楼道之内重归寂静。
谢弗利收回目光,抬手伸向依旧蜷缩在地的张漾,掌心稳稳向前,姿态平和。
张漾抬头看向这位屡次出手帮自己解围的老师,眼底满是感激,低声道:“谢谢老师。”
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无力,轻声补充:“只是老师,这种事,你以后还是少管吧。”
弱者无力抗衡家世与强权,一次次解围,只会换来对方变本加厉的报复,徒增麻烦。
说完这句话,张漾撑着地面起身,低着头,身形落寞,快步离开了此处。
空旷的楼道里只剩谢弗利一人。
他指尖夹着雪茄,烟雾缭绕,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无奈与疲惫。
他何尝不清楚?
薛晨家世雄厚,背后人脉繁杂,今受辱,必然会暗中记恨,伺机报复。可校园之内的欺凌层出不穷,恃强凌弱从未断绝,他纵使实力强横、权限极高,又怎么可能一一管到底?
万般纠葛,万般无奈,终究只能尽己所能,多加巡视,护住更多隐忍的学子。
谢弗利轻轻吐出一口烟雾,正准备转身返回办公室,目光骤然扫向校门方向。
阳光下,少年身形清瘦,静静伫立在门口,手里提着精致的纸质礼盒,眉眼平和,正含笑看着自己。
正是久未返校的程默。
谢弗利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抬手笑着扬声:“呦,默小子,回来了。”
程默抬步上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温和:“老师。”
说着,他抬手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你最爱的葡式蛋挞。”
谢弗利顺势接过,随手搭住程默的肩膀,动作随性熟稔,带着独属于师徒二人的亲近,一边往校内走一边打趣:“我说你小子,旷了这么久的课,消失大半个月,杳无音信,是不是之前被高文豹那王八蛋打伤,受了重伤?”
提及旧人,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你放心,高文豹的事我记着。我早就安排好了,等他参加体训考核,我会找几名高阶战力学子针对性压制,让他全科挂科,彻底错失考核资格,替你出气。”
两人并肩行走在学院林荫道上,枝叶斑驳,光影错落。
程默轻轻抬手,淡然推开了老师的好意,语气平静无波:“不用了老师。”
“这种跳梁小丑,算不上障碍,不值一提。”
简单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自带一种历经沉浮的沉稳与底气。
谢弗利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满是诧异。
往的程默,天生无战骨,体魄残缺,空有顶尖的战术思维与理论知识,实战羸弱,遇事素来隐忍克制,从无这般沉稳孤傲、看淡敌手的姿态。短短一段时间不见,这小子的心境、气场,仿佛彻底脱胎换骨。
他心中疑惑丛生,却没有过多深究。武道学子机缘莫测,或许是这段时间静养沉淀,心境得以突破。
谢弗利收起思绪,沉声开口,问及正事:“眼看大二学年即将落幕,你旷课时不短,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说话间,两人已然穿过层层教学楼,径直走入谢弗利的专属办公室。
整座高等战力学院之中,谢弗利是为数不多的终身聘教。除却总院长之外,他的资历、实力、权限,无人能及,手握极大的话语权。
当初他正是看中了程默远超常人、精妙绝伦的战术分析能力,破格将这位天生无战骨、被所有人定义为武道废物的少年收入门下。
不仅破例让程默入校求学,还给了他学院助教的职位,减免所有学费,发放专属薪资,硬生生为一无所有的程默,在青城区顶尖学府撑起了一片立足之地。
而师徒二人当初早已定下约定:程默入校之后,需要协助谢弗利整理武道演化史料、汇总历代战力记载、梳理大陆武道变迁,接手所有谢弗利无暇顾及的琐碎研究工作。
旁人视作煎熬折磨的琐事,于程默而言,却是莫大的机缘。
他天生资料储备匮乏,阅历浅薄,恰恰需要这些海量的古籍史料、武道记载填充底蕴。若非谢弗利的赏识与破格提携,若非学院的助教优待,高中毕业、无依无靠的他,只会早早辍学谋生,坠入底层,再无触碰武道的资格。
宽敞雅致的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谢弗利落座在茶台前,拆开蛋挞礼盒,随手拿起一枚,一边慢品点心,一边煮着醇厚的普洱茶,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说吧,今返校,找我什么事?”
程默站直身躯,神色端正,开门见山:“两件事。”
“第一件,核对我这段时间落下的所有课程,确认是否影响学年结业、顺利毕业。学院对我破格入校的学子盯得极严,容错率极低,稍有挂科失误,随时会被撤销学籍、逐出学院,我需要确认风险。”
他基本就异于常人,入校本就是特例,从来没有肆意任性的资本,每一步都必须稳妥谨慎。
谢弗利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笃定:“这点你放心。你的所有病假、缺课报备,我早就让你师妹安杰全权处理,全部登记在册,合规存档,不会有任何挂科记录,更不会影响你的学籍与毕业。”
说完,他抬眸追问:“那第二件?你特意返校,定然不止为了课程琐事。”
程默闻言,取出手机,点开相册,屏幕上正是他亲手勾勒的石雕和女子画像,画面清晰完整,纹路古朴神秘。
“我想查一尊石雕的来历。”
他将手机递到谢弗利面前:“老师见多识广,记忆力冠绝全院,帮我看看,是否见过此物,或是学院馆藏史料中有相关记载。”
谢弗利放下茶杯,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之上。
画面之中,女子身姿缥缈空灵,隐匿在古朴石雕纹路之间,周身萦绕朦胧光晕,气韵威严诡谲,带着一股尘封千年的阴冷邪性,透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秘。
他盯着画像端详许久,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良久缓缓摇头,神色郑重:“此物我从未见过。”
“而且你应该清楚我的记忆力。”
谢弗利抬眸,眼底带着绝对的自信:“高等战力学院馆藏数万古籍、千年史料,字字句句,乃至每一页的批注、每一本书的标点符号,我尽数熟记于心。校内资料库,不存在我遗漏的记载。”
程默心底了然。
外界皆知,谢弗利除却顶尖的武道战力,最恐怖的便是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十年前办公室冲泡茶水所用茶包的克重、数量、产地,时至今,他依旧能够精准复述,分毫不差。
这样近乎变态的记忆,绝不可能遗漏任何馆藏记载。
“我明白了。”程默收回手机,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轻声道,“看来这尊石雕的来历,远比我想象的更加隐秘,寻常学府史料,本无从查证。”
同一时间,程默租住的老旧公租房内。
屋内静谧无声,只剩微凉的风透过窗缝缓缓涌入。
徐文文带着此前三名探查手下撤离之后,并未离开,而是将自己在程默家中拍到的石雕画像照片,第一时间发送出去。
客厅沙发上,两名气质清冷、容貌七分相似的女子相对而坐,正是徐家姐妹。
大姐徐芊芊端坐主位,神色沉稳,心思缜密,周身自带沉稳威压。徐文文侧坐一旁,手里捏着一包鱿鱼丝,慢条斯理咀嚼着,眉眼满是探究。
“房屋排查没有任何战力相关线索。”徐文文缓缓开口,复盘着方才的搜查结果,“屋内陈设简陋净,普通至极,唯一的异常,是天花板有轻微火烧痕迹。”
“我走访了周边邻里,所有人都一致认定,程默就是天生无战骨的普通学子,体弱平庸,从未展露过半点武道战力,没人知道他身怀实力。”
徐芊芊眸光沉凝,盯着手机屏幕里古老神秘的石雕画像,语气凝重:“这尊石雕,是前任魔君千斯石雕,源自生死岛深处。哪怕是在生死岛内部,也极少对外展露,属于顶级隐秘。”
“可画里的这名女子又是谁?”
“寻常武者、世家子弟,终生无缘得见。”
徐文文挑眉,附和道:“没错。我也是跟着姐姐你踏入生死岛,才偶然见过一次。一个青城区底层出身、无依无靠的普通学子,怎么可能画出这尊湮灭千年、秘不示人石雕?”
徐芊芊指尖轻点桌面,思路清晰,层层剖析:“生死岛从不对外开放。世间唯有镇世榜提名的顶尖强者,方可免试入岛。其余少年魁首榜、各地武道赛事的天才,最多只能获得入岛考核资格,连踏入岛屿的门槛都难以触碰。”
生死岛的保密机制森严千年,从未出错。若是一个底层学子能够随意窥见岛内秘藏,生死岛千年底蕴,本无从立足。”
徐文文咬了一口鱿鱼丝,眼底疑惑更盛:“那他画这尊石雕,目的是什么?单纯巧合?还是刻意追查?这石雕和女子,暗藏的纹路与异象,又代表什么?”
“他现在在哪?”徐芊芊抬眸,沉声发问。
“刚返回高等战力学院,去找他的专属导师谢弗利,看样子是回去补课程、处理学籍问题。”徐文文随口应答。
说到此处,她眼底骤然闪过玩味,笑着开口:“不过,我查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线索。”
徐思思抬眼看来。
“前段时间程默莫名失踪、四处查无踪迹,并非隐匿休养,也不是遭遇不测。”徐文文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笃定,“他混入了清道夫联盟的赏金猎人。”
“按照联盟内部兑换记录反馈,他对外登记的战力排名仅为F3级,属于底层新人,可他单次兑换的物资价值,足足超过两百万积分。”
“一个无家世、无背景、天生残缺的底层学子,新晋加盟,战力评级垫底,却能手握数百万资源,收获颇丰。”
话音落下,客厅气氛骤然凝滞。
徐思思瞳孔微缩,脸上彻底褪去所有淡然,满目震惊。
层层线索交织缠绕,所有反常、所有疑点尽数堆叠,让她心底的疑惑与忌惮达到顶峰。
程默的一切,都太过诡异,太过超乎常理。
天生无战骨却能屡次死里逃生,底层出身却手握巨额资源,籍籍无名却能绘制生死岛千年秘藏的魔君石雕,看似平庸,却藏着层层不为人知的底牌。
无数谜团笼罩,让人本看不透这个少年的真实底细。
徐思思骤然抬手,重重拍落桌面,眸光锐利,语气果决:“立刻备车。”
“我亲自去高等战力学院,见一见程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