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把手里那把菜叶放回盆里，抬手把袖子往下捋了捋，没再洗。

屋里她男人问了句什么，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她低下头，继续洗菜，手上的劲比刚才小了些，水花也溅得轻了。

青菜洗净了，她把那盆水端到院子外头去泼，走过晾衣场的时候，脚步没停，没往那边看。

天还没亮透，王浩宇就起了。

林丹丹睡得半醒半迷糊，听见他在屋里走动，衣服穿好，帽子戴上，动作没什么声音，她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今天炉子不好生，去食堂打。"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尾音，半个字沉在枕头里。

屋门开了，合上，院子里脚步声走了几步，院门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她又睡了一会儿，等再睁眼，窗帘透出来的光已经白了。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想起刚才那句话，想了想，还是去试一下炉子。

不是她不信他，就是觉得总在食堂打也不是个事，况且步骤她记着的，底层垫细柴，上头是粗的，引火柴码好，划一火柴送进去。她蹲在炉子边，把柴按顺序放好，拿起火柴盒，划了一。

火苗一闪，没了。

再划一。烟出来了，细细一缕，往上飘，火没有。

她调整了一下引火柴的位置，再试。这回烟多了，呛得她眯起眼，手忙脚乱扇了两下，还是没着。她划了第四，第五，烟越来越大，熏得整间屋子都是那股味，她眼泪都出来了，不是难受，就是被熏的。

她坐在炉子边，放弃了。

屋里还飘着烟，她推开窗透气，站在窗口呼了两口新鲜空气，拍了拍身上的烟味，转身找饭盒。

自己的饭盒找了一圈没找到，可能压在什么东西底下了，她没有力气翻，目光往桌上扫了一圈，看见一个军绿色的铁皮饭盒搁在桌角，比她那个大一号，盖子侧面三个字，用红漆写的，字迹硬——王浩宇。

她拿起来看了看。

就这个了，反正都是饭盒，她提起来往外走。

院子里，陈秀梅正要出门，两人正好碰上。

陈秀梅眼神落在那个饭盒上，愣了一下，嘴角往上走了走。

"你拿的这个——"

"找不着我自己那个了。"林丹丹说。

陈秀梅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下去："走吧，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食堂里已经有人了，排着队，说话声乱哄哄的，锅里热气往上蒸，飘出来一股饭香。林丹丹是第一次进来，往四周看了看，窗口长，打饭阿姨站了好几个，碗碟的声音叮叮当当，陈秀梅拉着她往左边那个窗口走。

"那个王大妈，"陈秀梅小声说，"手气有时候大有时候小，手气好的时候勺子捞下去多打一截，手气不好的时候你也别急，正常。"

"嗯，知道了。"

队伍往前挪，挪了没几个人，轮到林丹丹了。她把那个军绿色的饭盒往窗口一推。

窗口后头的王大妈正低着头盛饭，勺子捞起来，往饭盒里一倒，手往下一顿，眼神落在饭盒侧面，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把林丹丹从上往下打量了一圈，又从下往上，停在脸上，问："你是王团长家的？"

"嗯。"

王大妈手上的动作换了。

勺子重新捞了一下，这回捞得深，满满当当堆起来，又往旁边那个菜盆里探过去，压了两勺，还没完，她回身从里头端出来一个搪瓷盘，夹了个鸡腿搁上去，把饭盒推回来，说："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