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六指

温景然的死，让整个案子陷入了新的迷雾。

雾城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重案组的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脸色都很难看。林砚把温景然的尸检报告推到桌子中间，声音低沉：“尸检结果出来了，温景然是心脏破裂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水果刀刺进口三厘米，是自，没有外力扰。他的胃里，发现了少量的安眠药成分，应该是长期服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江寻坐在会议桌的角落，手里拿着那枚刻着“墨”字的铜扣子，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字，一言不发。

“现场勘查的结果显示，温氏旧物修复店里，有许念的指纹和血迹，确认是第一案发现场，许念应该是在店里被害，然后被抛尸到雾城大学后山。林薇薇被绑在隔间里，身上有轻微的擦伤，没有被侵犯，温景然只是把她当作诱饵，引江寻过去。”另一个刑警说，“我们在店里搜出了大量的十年前‘7·19案’的资料，还有很多江寻的照片，都是近十年拍的，看来温景然这十年，一直在跟踪江寻。”

“还有这个。”林砚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放在桌上，“这是在温景然的书桌抽屉里找到的，是他的记，从十年前苏晚失踪开始写，一直写到现在，里面记录了他的恨意，还有，他和那个幕后黑手的联系。”

江寻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的字迹，从最开始的工整，慢慢变得潦草，充满了疯狂的情绪。

十年前，7月20：苏晚失踪了，警方说是江寻的，我看到他在江边，身上有血，他是凶手，我要了他，为苏晚报仇。

十年前，8月15：警方放了江寻，证据不足，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苏晚死得不明不白，我要自己找证据，自己为她报仇。

三年前，5月10：我回到了雾城，开了一家旧物修复店，离江寻的铺子不远，我每天都能看到他，他过得很好，开着旧物铺，喝着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恨他。

半年前，10月25：有人给我寄了一个包裹，里面是苏晚的怀表，还有一封信，信上说，他知道谁是了苏晚的真凶，让我帮他做事，他会帮我报仇，让江寻血债血偿，我答应了。

一个月前，12月3：他让我冒充江寻，加许念的微信，让她去老周那里刻章，刻上“归”字的纹路，他说，许念长得像苏晚，是最好的替身。

三天前，1月15：我了许念，她临死前，看着我，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你认识江寻，因为你像苏晚，她的眼睛，和苏晚一样，很净。

昨天，1月16：我掳走了林薇薇，她看到了我，她必须死，我要让江寻来，让他看着，我是怎么为苏晚报仇的。

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字迹扭曲，充满了绝望：他骗了我，我只是个棋子，那个六指的人，才是真凶，江寻，对不起，我错了。

江寻合上书，心里五味杂陈。

温景然的一生，都被仇恨裹挟，被幕后黑手利用，最后落得个自的下场，可悲，可叹，却也可恨。

“那个幕后黑手，给温景然寄包裹，寄信，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江寻问林砚。

“查了，包裹都是从雾城不同的快递点寄出的，寄件人信息都是假的，信件是手写的，用的是普通的A4纸，没有指纹，没有DNA，技术科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林砚摇了摇头，“唯一的线索，就是你手里的那枚铜扣子，刻着‘墨’字，还有那个扭曲的‘归’字纹路。”

江寻拿起铜扣子，放在桌上，推到大家面前：“这个‘墨’字，应该是幕后黑手的代号，或者是他的名字里的一个字，而这个‘归’字，应该有特殊的含义，十年前的纹章，许念身上的标记，印章和书签上的纹路，还有这枚铜扣子，都有这个‘归’字，说明这个字，对他来说，很重要。”

“还有六指。”江寻补充道，“十年前，打晕我的人，右手有六手指，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只要找到雾城右手有六手指的人，尤其是和旧物行业有关的，应该就能找到线索。”

林砚立刻点头：“我马上让人查，雾城所有右手六指的人，重点排查旧物行业、錾刻行业，还有和十年前‘7·19案’有关的人。”

会议结束后，江寻走出公安局，外面的太阳出来了，雾城的薄雾散了，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他走到南江路的江边，坐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看着平静的江面，脑子里想着那个“墨”字，想着那个六指的人。

十年前，苏晚失踪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六指的人，为什么要苏晚和其他四个受害者？

“归”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江寻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沙哑而诡异，像指甲划过玻璃。

“江老板，好久不见。”

江寻的瞳孔骤缩，握紧了手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玩味，“重要的是，江老板，你找到温景然了，是不是很开心？可惜，他只是个小棋子，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就是那个六指的人？你就是‘墨’？”江寻厉声问道。

“聪明。”对方说，“江老板，十年前，你欠我的，该还了。苏晚的死，只是一个开始，现在，许念死了，温景然死了，下一个，会是谁呢？我想，江老板应该很清楚。”

“你想什么？”江寻的声音冷冽。

“不什么，只是想和江老板玩个游戏。”对方说，“我在雾城老城区的西巷，放了一个礼物，送给江老板的，你可以去看看，记住，一个人来，不要带警察，否则，礼物就会变成尸体。”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手机里传来忙音。

江寻立刻给林砚发了一条消息：西巷，幕后黑手约我见面，一个人来，你们在附近埋伏，不要轻举妄动。

发完消息，他起身，往西巷走去。

西巷是雾城老城区最偏僻的一条巷子，没有路灯，没有监控，两边都是破旧的老房子，很多都已经荒废了，巷子里长满了杂草，走在里面，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阴森而诡异。

江寻走到西巷的尽头，那里有一座破旧的老宅子，木门腐朽，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门楣上有一块牌匾，刻着两个字：墨宅。

墨宅。

果然，和那个“墨”字有关。

江寻走到木门前，发现大锁没有锁，只是挂在门环上，他拉开大锁，推开木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院子中间的一棵老槐树上，挂着一盏红灯笼，亮着微弱的光。

灯笼下，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江寻慢慢走到木盒前，蹲下身，打开木盒。

木盒里，放着一枚铜制纹章，和他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刻着扭曲的“归”字，而纹章的旁边，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和苏晚，和许念，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用红色的笔写的，和许念锦盒里的字迹一样：

“江老板，这是我的女儿，叫墨念，她今年六岁，在雾城第一幼儿园，下一个，就是她。”

江寻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头顶。

幕后黑手，竟然用自己的女儿，作为诱饵。

而他的女儿，竟然和苏晚、许念，长得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

就在这时，江寻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看到一道身影，站在红灯笼的阴影里，右手背在身后，看不清脸，却能看到，他的右手，有六手指。

“江老板，我们终于见面了。”对方的声音，没有经过变声处理，低沉而熟悉，像一道惊雷，劈在江寻的头上。

江寻的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