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东老巷离江白租的房子不远，骑车十五分钟。
全时便利店的招牌在白炽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透过玻璃门能看见老板老周正靠在收银台后面刷短视频。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站在关东煮旁边，正往纸杯里夹萝卜。
江白推门进去。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老周头都没抬。
江白走到关东煮面前。
九个格子，汤色还算清亮。但靠近了能明显感觉到——温度不对。不是那种刚煮开的、咕嘟咕嘟冒泡的热闹劲儿，而是一种半死不活的温热，像是泡澡泡到水快凉了又舍不得起来的那种感觉。
他伸手试了试格子边缘的温度。
温的。勉强算热，但绝对称不上“烫”。
外卖小哥夹完萝卜，扫码付了钱，走了。走之前看了江白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人盯着关东煮发什么呆。
江白等小哥出了门，清了清嗓子。
“老板。”
老周把短视频暂停，抬起头：“要什么？”
“关东煮的保温，是您关的？”
老周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心虚，是那种“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的警惕。
“怎么了？”
“没怎么。”江白说，“我就是想问问，您一般是几点关？”
“十点。”老周说，“十点以后没什么人了，开着费电。”
江白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会跟人争辩。他的战斗方式一般是：在心里把对方怼到体无完肤，然后现实中微笑着说好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的泡面调料包危在旦夕。
“老板，我跟你讲个道理。”江白说。
老周把手机放下了，抱起胳膊，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江白开口了。
“你知道关东煮的灵魂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萝卜，不是鸡蛋，不是魔芋丝。”江白一脸严肃，“是温度。”
老周没说话。
“白天关东煮是果腹的食物，晚上它就是救命的东西。”江白继续说，“十点以后来买关东煮的人，不是饿了，是撑不住了。”
他指了指门外。
“刚才那个外卖小哥，他点萝卜的时候特意挑了最大的一块。不是因为那块好吃，是因为大块的热量能多撑一会儿。”
老周的表情有了一点点变化。很微小，但江白捕捉到了。
“还有那些加班到十一点的白领，那些代驾司机，那些医院陪床结束的人。”江白说，“他们走进便利店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冷的。这时候如果有一口烫的——”
他指了指关东煮。
“不是温的。是烫的。那种喝一口汤能烫到舌头发麻，但整个人从喉咙暖到胃里的烫。”
“他们明天就还会来。”
老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我别关保温？”
“对。”
“那你直说不就行了？扯什么灵魂温度救命。”
“我怕直说你不听。”
老周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他说，“今晚不关。”
江白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不显。
“老板，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因为我说得对？”
“不。”江白摇头，“因为你刚才笑那一下，说明你也是个半夜吃过关东煮的人。”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把保温开关重新拧开，“行了行了，开着开着。你要不要来一串？我请客。”
“不用了。”江白说，“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关东煮温度守护者。”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病。
老周显然也这么觉得。他看着江白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好使但心地不坏的年轻人。
江白走出便利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叮！新手任务完成。】
【关东煮保温已重新开启。预计今晚将有三位夜归人因此获得温暖。】
【任务评价：B级。理由：废话太多，但废话意外地有用。】
【任务奖励已发放——技能“废话文学大师”（初级）已解锁。】
【废话文学大师（初级）：当你说出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时，听到的人会下意识停下来，认真思考三秒。】
江白看着这个技能描述，沉默了很久。
“这技能有什么用？”他打字。
【不知道。】
【但上一个宿主靠它劝退了一个持刀抢劫的。】
【他把那个抢劫犯说懵了。】
“怎么说的？”
【他说：“你现在做的事，本质上是一种资源的再分配，但从长远来看，你承担的风险与收益并不成正比。”】
“然后呢？”
【抢劫犯想了三秒，把刀一收，说了句“有道理”，然后走了。】
江白站在夜风里，忽然觉得这个破APP也许、大概、可能，没有那么废。
至少比他把简历投到一百零八份有用。
他刚准备回家，手机又震了一下。
【叮！检测到附近有新任务触发条件。】
【是否预览？】
江白犹豫了一秒，点了预览。
【附近任务：两百米外，一位程序员正在便利店里对着自动咖啡机发呆。他连续加班三周，今天被要求周末继续。他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咖啡换成红牛。】
【可选介入方式：???】
【任务奖励：???】
江白抬起头。
街对面，另一家便利店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见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站在咖啡机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江白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那个程序员。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不是多管闲事。
就是好奇。
好奇那三个问号的奖励是什么。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推开了第二家便利店的门。
那个程序员转过头来。
江白看见一张写满“我不想活了但明天还要交代码”的脸。
他张了张嘴，那句废话自动从嘴里冒了出来：
“朋友，咖啡和红牛的区别，其实比你以为的要小。”
程序员愣住了。
三秒。
他认真地思考了三秒。
然后他问：“那有什么区别？”
江白心想：我哪知道。我只是想触发一下技能。
但他的嘴已经开始动了。
“咖啡是让你清醒地面对痛苦。”江白听见自己说，“红牛是让你充满能量地面对痛苦。本质上，痛苦还是那个痛苦。”
程序员沉默了。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江白完全没想到的反应。
他把红牛放回了货架。
然后拿起两罐咖啡，一罐递给江白。
“兄弟。”程序员说，“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请你喝一罐。”
江白接过咖啡，脑子里的弹幕又开始刷屏了。
完了。
这下真成路过的关东煮温度守护者了。
不对，现在是咖啡哲学家。
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苦的。
但莫名其妙有点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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