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白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那个破APP。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弹着一条消息：

【早上好，宿主。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四十二分。】

【距离职业抽取还有一小时十八分钟。】

【建议你现在起床，洗漱，吃早饭。】

江白把手机扣在床上。

五秒后，又震了一下。

【我知道你把手机扣过去了。】

【本系统有重力感应。】

“……”

江白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APP图标。图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从之前那个花里胡哨的“卧龙凤雏”变成了一个像素风格的、正在翻白眼的小人。

它是不是在嘲讽我？

它一定是在嘲讽我。

我居然被一个APP叫起床。

我妈都没这么准时过。

他带着满脑子的弹幕去洗漱了。

八点半，他坐在楼下的早餐摊前，面前是一碗豆浆两油条。

手机准时震了。

【叮！今职业抽取开始——】

江白咬了一口油条，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字开始滚动，像老虎机一样刷刷刷地闪过各种职业名称。他隐约看到了几个词：“广场舞领舞”“菜市场砍价师”“排队气氛组”……

千万不要是什么社死的。

千万不要。

滚动停了。

江白看清屏幕上的字，豆浆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职业：地铁“眼神接触”规避指导】

【任务地点：地铁二号线，早高峰时段】

【任务目标：帮助至少五位社恐乘客成功规避不必要的人际对视】

【任务时限：今早高峰结束前（9:30）】

【任务奖励：技能“存在感调节”（初级）】

【技能效果：可让自己在人群中的显眼程度在“透明人”和“聚光灯”之间调节】

【失败惩罚：未来一周，你走到哪，哪就会有人热情地跟你打招呼，不管认不认识。】

地铁眼神接触规避指导？

这玩意儿也算职业？

我怎么指导？拿着大喇叭喊“大家不要对视”吗？

【温馨提示：宿主，社恐不需要大喇叭。社恐需要的是理解和陪伴。】

“你还挺懂社恐？”

【本系统的前前前任宿主就是一个重度社恐。】

【他靠本系统成为了地铁里最会躲避眼神的男人。】

【后来他恋爱了。】

【对象是一个在地铁里跟他抢同一个角落的女孩。】

江白沉默了两秒。

“你们系统还管婚恋介绍？”

【不管。】

【但可以提供一个不会被打扰的角落。剩下的靠自己。】

江白把最后半油条塞进嘴里，站起来，往地铁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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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的二号线，人流量堪称恐怖。

江白平时不怎么在这个点出门——待业青年的特权。但今天他站在入口处，看着乌泱乌泱的人头，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

我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

泡面调料包而已，我可以买现成的调料啊。

【检测到宿主产生退缩念头。】

【温馨提示：任务已接取，放弃等同于失败。失败惩罚：未来一周走到哪都有人跟你打招呼。】

行。

你狠。

你比早高峰的地铁还挤。

江白深吸一口气，刷卡进站。

车厢里人贴着人。他找了个角落站着，开始观察。

系统在视野右上角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标注着车厢内的“高危眼神区域”和“低危安全区”，还贴心地标出了几个正在遭受“眼神困扰”的目标乘客。

那标注方式，活像军事地图上的敌我态势分析。

【目标一：戴眼镜的男生，站位：车厢中部扶手旁。】

【困境：对面的大叔一直在看他，不知道是认识还是单纯的眼神没处放。】

【危险等级：橙色。该男生已经开始假装看手机，但手机拿反了。】

江白顺着标注看过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朝外。

确实拿反了。

而对面那个大叔，正以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眼神打量着他。那种眼神很难形容，不是恶意，但比恶意更让人坐立难安。大概就是“我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的那种。

江白挤过去。

“同学。”他压低声音。

男生转过头，警惕地看着他。那眼神江白太熟悉了——每一个社恐被陌生人搭话时都是这个表情：三分戒备，三分慌张，还有四分“求求你不要是推销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对面那个大叔一直在看你？”

男生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找到同类的光芒。

“对对对！你也发现了？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

“不是多心。”江白一脸专业，“据我的观察，他大概每十秒就会看你一次。你眼镜反光，所以你自己不知道。但你的潜意识知道，所以你一直在换站姿。”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恍然大悟。

“那……怎么办？”

江白想了想。他的“废话文学大师”技能正在脑子里蠢蠢欲动。

“你知道眼神接触的本质是什么吗？”

男生摇头。

“是一种未完成的对话。”江白说，“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看自己，但都不开口。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才是最让人难受的。所以你要做的，不是躲避眼神——”

他顿了一下。

“——而是终结这场对话。”

“怎么终结？”男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给他一个信号。”江白说，“一个‘我已经知道你在看我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信号。”

说着，他示范了一下。

他转过头，直直地看了那个大叔一眼。

不是瞪。不是凶。是一种非常平静的、毫无情绪的眼神。就像在说：你好，我知道你在看这边，但我不打算跟你展开任何交流。你随意，我随意，大家各过各的。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男生说话。

那个大叔果然移开了视线。假装看车窗外的隧道壁去了。

男生看呆了。

“哥，你这招太牛了。叫什么？”

江白愣了一下。

叫什么？

我哪知道叫什么。

但他的嘴比脑子快：“这叫‘眼神终止术’。”

【叮！目标一已获得“眼神终止术”真传。】

【进度：1/5。】

江白嘴角抽了抽。系统居然真的把这个名字录进去了。

男生感激地看着他：“哥，你是做什么的？心理学吗？”

江白想了想。

“我是……地铁眼神守护者。”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病。

但男生的眼神更亮了：“还有这种职业？”

“有的。”江白面不改色，“刚有的。”

他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转身往车厢更深处挤去。

身后，手机震了一下。

【宿主，你编瞎话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

我知道。但我选择当成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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