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升级：我在修仙界搞基建

王有财报名的消息，在杂役区传开了。

这本身不算什么大事——每次宗门招收新杂役，总会有一批老杂役报名参加升等选拔，最终选上的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只是陪跑。但王有财人缘好，嘴又甜，杂役区认识他的人都愿意替他鼓劲。那几天走到哪儿都有人拍他的肩膀说“有财啊，选上了别忘了咱们”，王有财就嘿嘿笑，圆脸涨得通红。

沈安是在播种后第七天听说马德才找王有财谈话的。

消息是膳堂喝粥时一个面熟的杂役传过来的。说马德才把报名升等的几个杂役挨个叫到管事房，问了半天话，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王有财是最后一个进去的，谈了足足半个时辰。

“马管事问他什么了？”沈安放下碗。

“不知道。”那个杂役压低声音，“但老王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没了。”

沈安喝完粥，没回茅草屋，直接拐去了王有财的住处。

王有财住在杂役区西边，比沈安的茅草屋好不了多少——也是一间漏风的土坯房，门前两分灵田，种着蔫头耷脑的灵稻。他和沈安不一样，种田手艺一般，灵稻长得马马虎虎，勉强够交租和糊口。

沈安到的时候，王有财正蹲在田埂上，对着自己的灵稻发呆。

“怎么了？”沈安蹲到他旁边。

王有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马管事说，我的‘品行评价’可能不会太高。”

“为什么？”

“因为我上个月交租的时候，灵谷的品级不够。”王有财的声音闷闷的，“我那一茬收成不好，灵稻长得差，凡品下等都没达到。马管事说，按规矩要补交灵石。我凑了好几天才凑齐，晚交了三天。”

晚交三天。

沈安想起自己每次交租时马德才那副嘴脸，心里大概明白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这次升等选拔，品行评价占三成。晚交租这种事，属于‘品行有亏’，会扣分。”王有财苦笑了一声，“三成啊。我修为本来就不占优，全靠平时人缘好、活勤快攒点印象分。这一扣，基本没戏了。”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没有说，怎么才能‘补救’？”

王有财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沈安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疲惫。

“说了。他说如果我愿意把升等后第一年的俸禄上交一半，他可以在品行评价上帮我‘美言几句’。”

一半俸禄。外门弟子的月俸是三十块下品灵石，一年三百六十块。一半就是一百八十块。对于一个刚从杂役升上去的外门弟子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你答应了？”

“没有。”王有财低下头，“我说我考虑考虑。”

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答应。”

王有财抬起头。

“你给了他第一次，他就会要第二次。”沈安说，声音很轻，但很稳，“这次是一半俸禄，下次可能就是全部。再下次，他会要你帮他做别的事。你越退，他越进。最后你会发现，你升上去的不是外门弟子，是他的长工。”

这是他上辈子在职场上用三年社畜生涯换来的教训。有些人的贪婪没有底线，你给他一寸，他觉得你应该给他一尺。唯一的止损方式，是一开始就不给。

王有财沉默了很久。

“那我不报名了？”他问。

“报。”沈安说，“正常报。品行评价的事，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拖着。”

“拖着？”

“选拔又不是马德才一个人说了算。”沈安站起身，“‘勤劳程度’和‘灵田产出’也是评分项。你把这两项做到最好，让其他人挑不出毛病。到时候如果马德才在品行评价上压你，你就有了喊冤的底气。”

王有财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可是我的灵田……你也看到了，种不出什么好东西。”

沈安看了一眼那两分蔫头耷脑的灵稻田。

“我教你。”

王有财愣住了。

“你？”

“我种了两茬灵稻，第一茬凡品上等，第二茬更好。”沈安没有隐瞒。王有财是他来修仙界后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而且在马德才这件事上，他们是同一战线。“你把你的田翻一遍，我教你怎么下种、怎么浇水、怎么追肥。”

王有财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沈安，你……你种田这么厉害的？”

“运气好。”

王有财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憨厚，但眼角多了一点水光。

“行。我听你的。”

从那天起，沈安每天傍晚多了一项任务——去王有财的田里看一眼。

王有财的灵田土质其实不差，和沈安那块田差不多，只是疏于管理。沈安让他先把田深翻了一遍，翻出底下没被耗尽灵气的土壤，然后把仅剩的灵稻种子重新挑选，淘汰掉品相不好的，只留最饱满的。播种的间距、深度、覆土厚度，沈安手把手教了一遍。

浇水的讲究最多。王有财以前都是想起来才浇一次，想不起来就旱着。沈安告诉他，灵稻刚出苗时要勤浇，保持土壤湿润；分蘖时要控水，让系往下扎；灌浆时要浇透，让稻谷饱满。每个阶段的需水量都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王有财听得目瞪口呆。

“你这些从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沈安没法说系统，只能含糊过去。

他没有用灵泉水帮王有财浇田。不是舍不得——灵泉水只剩不到两成，连自己的田都快不够用了。他只能教方法，不能给资源。

但即便如此，王有财的灵稻在播种后第五天出苗时，还是明显比上一茬精神了不少。嫩芽虽然比不上沈安田里那种墨绿发亮的品相，但至少是翠绿挺拔的，和周围几块田里的灵稻相比，已经算好的了。

王有财蹲在田埂上，看着自己的灵稻苗，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沈安，你看你看，真的比上次好！”

“嗯。”沈安蹲在旁边，“接下来是关键期。分蘖之前，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别偷懒。”

“不偷懒！绝对不偷懒！”

沈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天色已经暗了，他得回去给自己的灵田浇水、修炼。

走了两步，王有财在身后叫住他。

“沈安。”

“嗯？”

“谢了。”王有财的声音有点闷，“真的谢了。”

沈安没有回头，摆了摆手。

选拔的事在杂役区持续发酵。报名截止那天，一共有十一个老杂役报名升等，竞争三个名额。王有财的名字在名单上，沈安不在。

马德才似乎对沈安没有报名有些意外。有一天在田埂上碰见，他还特意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报名？”

“修为太低，去了也选不上。”沈安用了对王有财说的同一个借口。

马德才“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但沈安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一个不争取升等的杂役，意味着愿意老老实实种田交租，没有“脱离掌控”的野心。这样的人，值得少一点心。

这正是沈安想要的效果。

让马德才觉得他安于现状、没有威胁，马德才就不会花太多精力盯着他。他就可以继续安安静静地种田、养鸡、修炼，一点一点积累自己的实力。

选拔的初审结果在播种后第十二天公布。

王有财过了。

杂役区十一人报名，初审刷掉五个，剩下六个进入复审。王有财排在第四——刚好卡在边缘。他的“灵田产出”评分比之前高了不少，审查的执事还专门去他的田里看了一眼，给出的评语是“近期有显著进步”。“勤劳程度”一项，他在杂役区人缘好，几个老杂役都帮他说了好话，评分也不错。

拖后腿的果然是“品行评价”。马德才给的评分不高不低，刚好把他拉到了第四名。前三名才能进入最终的面试环节，王有财的位置岌岌可危。

“复审还有机会。”沈安对他说，“复审看的是面试表现，马德才不上手。”

王有财点点头，圆脸上难得严肃了一回。

“我会好好准备的。”

复审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沈安的子照常过。灵稻第三茬长到了三寸高，叶片比第二茬同期更加宽大厚实，灵光也更加内敛温润。灵品中等的种子果然没让他失望，这一茬的品质有望稳定在灵品中等，运气好的话能出几株灵品上等。

灵豆第二茬的藤蔓爬上了竹架，淡青色的小花比第一茬早开了好几天。沈安每天早晚浇水的时候，会顺手给藤蔓顺一顺方向，让它们均匀地覆盖整个架子。灵豆花很小，但开得很密，每一朵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芦花鸡偶尔会从鸡圈里探出脑袋，盯着那些小花看，大概是在盘算等结了豆荚能不能偷吃几枚。

变异灵卵还静静地躺在芦花鸡肚子底下。沈安每天收普通灵卵的时候，会顺便摸摸那枚浅红色的蛋。蛋壳的温度比之前更高了一些，里面的灵气波动也越来越明显。系统提示说，孵化大约需要三十天，现在已经过了三分之一。

灵荠菜第二茬收割了。品质依然是凡品上等，产量比第一茬略低一些，但胜在稳定。柳如音收到货的时候专门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的菜确实不错。灵兔吃了你的菜，毛色都亮了不少。”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丢给沈安，“这是这个月的货款，多出来的算奖励。”

沈安打开布袋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十块下品灵石。比约定的价格多了五块。

“柳师姐，这……”

“别推。”柳如音打断他，“我是生意人，不白给人灵石。你的菜值这个价，我才多给。不值的话，一分都不会多。”

沈安不再推辞，把灵石收好。

加上卖灵豆和灵卵的收入，他手头的灵石已经攒到了两百一十二块。距离灵泉井所需的二百五十块灵石材，还差三十八块。

复审那天，沈安没去膳堂喝粥，而是一个人坐在茅草屋门口等消息。

不是他不关心王有财。是他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因为自己的存在让王有财分心。有些时候，最好的支持就是不添乱。

傍晚时分，王有财来了。

沈安远远看到他从田埂那头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看不出情绪。圆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哭丧着。是一种沈安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平静。

“怎么样？”沈安站起来。

王有财走到他跟前，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过。”

沈安沉默了一瞬，然后坐到他旁边。

“差多少？”

“第三名比我多半分。”王有财的声音很平静，“面试我表现挺好的，执事问的问题我都答上来了。但是初审分差得太多，面试拉不回来。”

半分之差。

沈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没关系下次再努力”？太轻飘飘了。说“都怪马德才”？这是事实，但说出来除了让王有财更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灵田里的灵稻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灵光点点，像落了一地的星星。芦花鸡在鸡圈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大概是在翻动肚子底下的蛋。

“沈安。”王有财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些杂役，是不是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种田、交租、喝粥、等死。偶尔有个升等的机会，还要看管事的脸色。你说，这修仙界，到底修的什么仙？”

沈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修的是长生。”

“长生？”王有财苦笑了一声，“活得越长，受的罪越多，有什么意思？”

“活得越长，翻盘的机会就越多。”沈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今天输给他半分之差，是因为你只攒了几个月的实力。如果你攒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他还能用半分之差压住你吗？”

王有财愣住了。

“咱们杂役，最大的优势不是天赋，不是资源，是耐得住。”沈安转头看着他，“那些天才弟子，争的是百年之内飞升。咱们不争。咱们争的是两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他们冲得猛，摔得也狠。咱们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走到最后，赢的不一定是跑得最快的，但一定是还在走的。”

王有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沈安，你说话怎么跟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似的。”

沈安也笑了。

“看书看的。”

王有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我不急了。这次差半分，下次就差不了了。马德才能压我一次，压不了我一辈子。”他深吸一口气，圆脸上重新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笑容，“走，我请你喝粥去。不是膳堂免费的，是坊市一个灵石一碗的那种。我答应过你的。”

沈安站起来。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少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那天晚上，沈安回到茅草屋，盘腿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的一行字。

【距离炼气三层还需：三百六十二点灵力。】

三百六十二点。按照目前每天二十点左右的积累速度，大约还需要十八天。

十八天。

他闭上眼睛，开始吐纳。

灵气从外界涌入，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茅草屋lv1的夜间加成正在生效，避尘阵石的微光在屋子中央安静地闪烁着。灵品中等灵米粥的灵气还在体内缓缓消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

今晚的感觉和往常不太一样。

灵气的流速比平时快了一丝。不是茅草屋加成的效果——那个他已经习惯了。是一种来自身体内部的、微妙的变化。经脉似乎比之前宽阔了一点点，灵气的通过更加顺畅。丹田也似乎比之前稳固了一点点，纳入的灵气更容易沉淀下来，而不是散逸出去。

【系统提示：宿主长期食用灵豆，体质缓慢改善。当前淬体进度：约3%。效果：经脉微幅拓宽，丹田微幅稳固。】

【系统备注：土木属性的灵气对淬体有独特效果。灵豆虽小，积少成多。恭喜宿主在不经意间走上了“吃出来”的淬体之路。】

沈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提示，然后重新闭上。

灵气的流速还在缓慢提升。

窗外，月光如水。芦花鸡在鸡圈里翻了个身，肚子底下那枚浅红色的蛋微微一亮，内部的灵气波动又强了一分。灵荠菜的茬上，第三茬嫩芽正在悄悄萌发。

一切都在生长。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