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播种后第四天清晨，灵葱发芽了。

沈安蹲在灵葱地边，看着垄沟里冒出的那一排嫩绿色的小尖芽，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灵葱的出芽方式和灵稻、灵豆都不一样——不是顶着种皮破土，而是像一极细的绿色针尖，直接从土壤里刺出来，笔直、脆，不带一丝犹豫。一百粒种子，发芽的至少有九十几株，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垄沟里，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系统提示：灵葱发芽成功。发芽率：约93%。预计生长周期：二十至二十五天。】

【系统备注：灵葱是修仙界为数不多可以“随割随长”的调味灵植。第一茬收割时留下部，可连续收割三至四茬。建议宿主在收割时保留至少两寸的葱白，以利于再生。】

沈安用灵泉水轻轻浇了一遍灵葱苗。水珠落在嫩芽上，芽尖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肉眼可见地挺得更直了。灵泉井建成后，他终于不用再算计每一滴灵泉水的用量。每天一壶十斤的产量，浇完灵稻田、灵葱地和鸡圈的水盆，还能剩下小半壶自己喝。

这才是种田该有的样子。不是捉襟见肘地东挪西凑，是源源不断、细水长流。

浇完灵葱，沈安去鸡圈收蛋。芦花鸡自从孵出小火苗之后，产蛋频率略有下降——从之前的一天一枚变成了大约三天两枚。系统说这是正常现象，灵禽在育雏期间会将部分灵气分配给雏鸟，产蛋品质不变但数量会暂时减少。等小火苗独立进食后，产蛋率就会恢复。

今天鸡窝里有两枚蛋。一枚是芦花鸡的普通灵卵，凡品上等，淡青色的蛋壳上灵纹细密。另一枚让沈安愣了一下。

蛋壳是浅橙色的，比小火苗出生时那枚蛋的颜色略淡，但纹路非常相似——火焰状的灵纹从蛋壳底部向上蔓延，像燃烧的火苗被定格在了蛋壳表面。拿在手里温热，内部的灵气波动清晰可感。

【系统提示：获得变异灵卵（火属性）×1。品质：灵品下等。】

【系统备注：第二枚火属性灵卵。芦花鸡在鸡圈lv1加成下，变异灵卵产出概率已提升至约每十枚出一枚。当前鸡圈累计产出变异灵卵数：2/5（升级条件进度）。】

沈安把变异灵卵小心地放进鸡窝最里面，用草盖好。芦花鸡正带着小火苗在田埂上觅食，等它回来自己会孵。小火苗现在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芦花鸡，芦花鸡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芦花鸡刨土它就学着刨，芦花鸡啄虫子它就凑过去看。偶尔芦花鸡会从土里刨出一条虫子，用喙啄成两截，自己吃半截，留给小火苗半截。

沈安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火属性灵禽长大以后，下的蛋也是火属性的吗？”

【系统：是的。火属性灵禽成年后，所产灵卵均为火属性，品质取决于灵禽自身的品级和饲养条件。小火苗当前品级为灵品下等，成年后产卵品质预计不低于灵品下等，有较大概率产出灵品中等火属性灵卵。】

【系统补充：火属性灵卵的价值显著高于普通灵卵。坊市收购价约为同品质普通灵卵的三至五倍。此外，火属性灵卵可用于炼制火属性丹药、制作火属性符墨，用途广泛。】

沈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小火苗大约还需要十到十五天才能完全独立，再养两到三个月就能开始产蛋。到时候鸡圈里两只母鸡，一只产普通灵卵和变异灵卵，一只专产火属性灵卵。按保守估计，每月的灵卵收入能达到两百到三百块灵石。

这还只是两只鸡。如果鸡圈升到lv2，变异概率再翻一倍；如果再多养几只灵禽，规模效应会进一步放大。鸡圈这个建筑，正在从一个“辅助收入来源”变成“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灵泉井加上鸡圈，加上灵田，三座建筑互相配合：灵田产灵稻和灵豆，灵稻的谷壳喂鸡，鸡的粪便肥田，灵泉水浇灌灵田也供鸡饮用。一个小型的、闭环的灵气循环系统正在成形。

孙老头说过，修仙界最高明的灵植夫，不是种单一作物种得最好的，是能把整块灵田变成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的。沈安当时觉得这话太玄，现在他开始理解了。

上午去坊市送货的时候，沈安顺路拐进了膳堂。

不是杂役区那个四面漏风的大草棚，是外门弟子区的正式膳堂。王有财升入外门后，一直说要请沈安来这里吃饭，今天终于约上了。

外门膳堂和杂役膳堂完全是两个世界。青石铺地，原木长桌，墙上甚至挂了几幅山水画——虽然画工一般，但好歹是个装饰。灶台上架着正经的灵铁锅，而不是杂役膳堂那种粗陶罐。空气中弥漫着灵米、灵蔬和各种调味料混合的香气，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王有财已经占好了位置，远远看到沈安就挥手。“这边这边！”

沈安走过去坐下。王有财面前摆着两个粗陶碗，碗里盛着灵米粥——但和杂役膳堂的免费粥完全不是一回事。粥呈淡金色，米粒完整饱满，粥面上浮着几片灵葱碎和不知名的灵蔬叶，香气扑鼻。

“招牌灵米粥，五块灵石一碗。”王有财把一碗推到沈安面前，肉疼地咧了咧嘴，“你尝尝，跟咱们在杂役区喝的完全不一样。”

沈安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灵米煮得软糯但不烂，米粒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化开了，释放出温润的灵气。灵葱碎的清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灵米的甜腻，那一小片灵蔬叶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把整碗粥的层次感提升了一个档次。

【系统提示：食用外门膳堂招牌灵米粥一碗。获得灵力值：八点。】

八点。比他自己煮的灵品上等灵米粥的十八点低了不少，但考虑到这是用凡品灵米煮的，八点已经非常高了。秘诀大概在于那几片灵葱碎和灵蔬叶——调味灵植虽然灵气含量低，但能激发灵米本身的灵气释放，让整体收益大于单纯吃灵米。

“好吃吧？”王有财已经呼噜呼噜喝了大半碗，圆脸上满是幸福，“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粥。”

沈安点了点头，慢慢喝着粥，目光在膳堂里扫了一圈。外门弟子的用餐氛围和杂役完全不同。杂役膳堂里大家埋头喝粥，很少有人交谈，吃完就走，整个膳堂安静得像考场。这里不一样——三五成群的外门弟子围坐在长桌旁，边吃边聊，讨论功法、交流任务信息、交换修炼心得。嘈杂，但充满生气。

“你看那边。”王有财用筷子悄悄指了指膳堂角落。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青色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神情淡漠，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正低头安静地吃着。周围的弟子都离他至少隔了一个座位，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人群隔开。

“那是谁？”

“赵不争。”王有财压低声音，“外门弟子里的怪人。修为不低，据说有练气七层了，但从来不跟人来往。不接宗门任务，不参加集体修炼，不出席任何活动。每天就是修炼、吃饭、回住处，三点一线。有人说他是某个内门长老的私生子，有人说是从别的宗门叛逃过来的，反正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赵不争。沈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争，这个名字本身就像是一种声明。

他不由得多看了那人两眼。赵不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好奇。就像一个路过的人看了一眼路边的石头，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沈安收回目光。

“有意思。”他说。

“有什么意思？”王有财不解，“一个怪人而已。”

沈安没有解释。他只是觉得，这个赵不争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气质——那不是“怪”，是“不争”。不是没能力争，是不屑于争。就像他选择不报名宗门大比一样，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那个赛道对他没有意义。

喝完粥，王有财拉着沈安在外门弟子区转了一圈。路过演武场的时候，里面正有十几个外门弟子在练习基础法术。火球术、水箭术、风刃术，各色灵光在场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法术释放后的灵气波动。一个执事模样的中年修士站在场边，不时指点几句。

“我每天早上来这里练一个时辰。”王有财指着演武场，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虽然现在还只会最基础的火球术，但执事师兄说我进步挺快的。”

沈安看着演武场里那些挥洒灵力的外门弟子。他们中的大多数，修为都在炼气五层到七层之间。灵力外放、法术成型，这些对于杂役弟子来说遥不可及的东西，在外门只是常功课。

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但他没有羡慕。他们修炼法术，他种田。他们练习实战，他养鸡。他们积攒战功，他积攒灵谷。路径不同，终点也不同。他不需要走别人走过的路。

告别王有财，沈安回到杂役区。路过管事房的时候，他看到马德才正站在门口和另一个管事说话。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马德才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手指不耐烦地敲着自己的手臂。

沈安低下头，加快脚步，尽量不引起注意地走过。

“……宗门大比的事，上头盯得紧。”另一个管事的声音飘过来，断断续续，“杂役区报名人数太少，面子上不好看……”

“关我什么事。”马德才的声音冷冰冰的，“他们爱报不报。”

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杂役区报名人数太少。马德才说“关我什么事”。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意思很明显——上头希望杂役区有更多人报名宗门大比，但马德才不在乎。他甚至可能故意压着不让杂役报名，因为杂役一旦通过大比升入外门，就脱离了他的管辖。每一个升上去的杂役，都是他失去的一棵摇钱树。

沈安回到茅草屋，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不是要做什么，是留个心眼。信息本身没有价值，但在关键时刻，多一条信息可能就多一条退路。

傍晚，沈安照例给灵葱地浇水。灵葱苗已经比早上高了一小截，嫩绿色的针尖变成了小小的管状叶片，顶端微微分开，像一个个小喇叭。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天左右就能收第一茬。

浇完水，他坐在灵泉井边，打了一壶水慢慢喝。灵泉水清冽甘甜，入腹后升起一股舒适的凉意，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每天喝灵泉水、吃灵米粥、在茅草屋加成下修炼，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不是修为的增长，是体质的改善。经脉比以前更通畅了，灵力恢复速度比以前更快了，连睡眠质量都比以前好了。

【系统提示：宿主连续饮用灵泉水三十。体质改善进度：约5%。效果：经脉韧性微幅提升，灵力恢复速度微幅提升。】

百分之五。不多，但胜在持续。一天百分之零点几，一年就是百分之十几，十年就是百分之百。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最缺的是愿意用时间慢慢积累的人。

夜幕降临。芦花鸡带着小火苗回鸡圈了。小火苗今天第一次自己捉到了一条虫子——沈安亲眼看到的。它在田埂上刨了半天，刨出一条细小的灵虫，然后叼起来仰头吞下去，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得意。芦花鸡在旁边看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咯咯”，像是在说——还行，没给老娘丢脸。

沈安蹲在鸡圈外，把第二枚火属性灵卵从草堆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蛋壳的温度比早上更高了，内部的灵气波动也更强了。芦花鸡已经重新蹲了上去，用腹部的羽毛把蛋盖得严严实实。

“这枚孵出来，你就两个闺女了。”沈安对芦花鸡说。

芦花鸡“咯咯”一声，闭上了眼睛。

沈安站起身，回到茅草屋。今晚的修炼和往常一样，但他在煮灵米粥的时候加了几片灵葱——不是他自己种的，是从外门膳堂回来时王有财塞给他的一小把。灵葱还没长成，但王有财说让他先尝尝，知道种出来是什么味道。

灵葱入粥的瞬间，一股清新的香气弥漫开来。不是浓郁的那种香，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后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气息。煮好的粥比平时多了一层极淡的绿色，灵米本身的甜香被灵葱的清香衬托得更加鲜明。

【系统提示：宿主食用灵品上等灵米粥一碗（含灵葱）。获得灵力值：二十点。淬体效果：微弱。】

【系统备注：灵葱中的挥发性灵气成分可略微提升灵米的灵气释放效率。这是修仙界烹饪学的基础知识——好的调味灵植不是增加灵气，是激发食材本身的灵气。】

二十点。比不加灵葱时多了两点。两点看起来不多，但积月累，一年就是七百多点。而这只是一小片灵葱的效果。

沈安喝完粥，闭上眼睛，开始今晚的修炼。

灵力值加十点。今累计：三十点。距离炼气四层，还有一千三百三十五点。

窗外月光如水。灵泉井的水面倒映着一轮圆月，灵光与水光交融。小火苗在芦花鸡翅膀底下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叽叽”。灵葱地的嫩苗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小喇叭似的叶片微微张开，像是在呼吸这个世界的灵气。

沈安躺在那张三条腿桌子搭成的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灵葱会长高一截。后天，第二枚火属性灵卵的孵化进度会再推进几分。再往后，第四茬灵稻该播种了，灵葱该收第一茬了，小火苗该独立了。

事情很多。

但一件一件来。

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