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妖王从地缝中爬出来的方式，比楚鸣想象的更加诡异。
不是攀爬，不是跳跃。是“渗透”。
地缝深处的紫光骤然暴涨，然后从裂缝边缘的每一道缝隙、每一块碎石的间隙中，渗出了浓稠的黑雾。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像是一层黑色的水流，以地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焦黑色的土地变成了惨白色——不是被腐蚀，是被“吸”了。土壤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都被那层黑雾抽走了。
焰尾布置的火焰陷阱在黑雾接触的瞬间同时触发。炽红色的火焰从地面升腾而起，形成一道环形的火墙。黑雾与火焰碰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雾气被火焰蒸发，化为腥臭的白烟，但更多的黑雾从地缝中涌出，源源不断。
“它在用黑雾探路。”楚鸣站在高处的巨石上，目光死死盯着地缝，“焰尾，火墙能撑多久？”
“黑雾的浓度在上升。”焰尾的三尾羽完全展开，火焰从翅尖不断注入火墙之中，“按照这个速度，大约百息之后，火墙会被压灭。”
“百息够不够它爬出来？”
“不知道。但它本体还没出来，光是泄露的黑雾就有这个浓度……”焰尾没有说下去。
楚鸣明白她的意思。光是泄露的黑雾就已经需要焰尾全力压制，等本体出来，战斗力差距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大。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间歇性的颤抖，是持续的、越来越强的震动。地缝两侧的岩壁开始剥落，碎石簌簌落入深渊，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那意味着地缝的深度远超想象。
一双爪子从地缝边缘伸了出来。
那是楚鸣见过的最大的一双爪子。每一指节都有他的腰那么粗，覆盖着黑色的鳞甲，鳞甲的缝隙中涌动着紫色的光芒。爪子扣住地缝两侧的岩石，用力一撑——
一颗头颅从深渊中升起。
它像龙，但不是龙。像蜥蜴，但不是蜥蜴。它的头上长着五弯曲的角，排成一道扭曲的王冠形状。眼窝中燃烧着的不再是幽绿色的火焰，而是深紫色的、近乎黑色的暗炎。它张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向内弯曲的牙齿，每一颗牙齿上都刻着细小的阵纹——那是封印残留的痕迹。封印在它身上留下了印记，但没有死它。
【妖王‘腐境之主’已现身。等级：淬体境九层（巅峰）。】
【特性1·腐化领域：妖王周身五十丈内，敌方全体灵力恢复速度减半。
【特性2·生机汲取：妖王的攻击会汲取目标的灵力与生命力，转化为自身恢复。
【特性3·封印残留：妖王身上残留的上古封印持续造成伤害，每百息损失1%生命值。
楚鸣快速扫过三条特性。
前两条是坏消息。最后一条是好消息——封印没有完全失效，妖王在持续掉血。虽然每百息只掉1%，但如果战斗拖得够久，封印本身就能消耗妖王大量生命值。
“看到了吗？”他压低声音，通过系统的小队频道传音，“第三条特性。我们的目标不是死它——是拖。拖得越久，封印对它的伤害就越多。等它掉血掉到一定程度，我们才有击的可能。”
妖王完全爬出了地缝。
它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体长超过十五丈，四肢粗壮如巨柱，背上生着一排骨板，每一块骨板上都钉着一枚金色的符文钉——那是上古封印的核心构件。符文钉已经黯淡了大半，但仍有几枚在微微发光，每一次发光都会让妖王的身体微微一颤。
它在痛苦。封印还在折磨它。
而这痛苦，让它更加愤怒。
妖王仰天发出一声嘶吼。不是之前那种从地底传来的闷响，是真正的、撕裂空气的咆哮。声浪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楚鸣感觉自己的耳膜像被针扎了一下。脚下的巨石都在震动，碎石从边缘滚落。
“破甲雷！”楚鸣大喊。
话痨双枪按下了引爆器。
埋在妖王脚下正前方的破甲雷炸开了。银色的光芒撕裂了地面的黑雾，爆炸的气浪将妖王巨大的头颅炸得向上一仰。破甲弹片钻入它下颚的鳞甲缝隙，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但只涌出了一瞬，伤口边缘的肌肉就自动收缩，将弹片挤了出来。
【破甲雷命中。伤害：中等。妖王恢复力极强，伤口已愈合。
话痨双枪的嘴角抽了抽：“愈合速度这么快？”
妖王低下头，紫色的眼窝锁定了话痨双枪所在的位置。它的喉咙深处亮起紫色的光芒——不是吐息，是一团凝聚到极致的灵力弹。
“话痨！闪开！”
话痨双枪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整只鸡从巨石后面弹射出去。紫色的灵力弹擦着它的尾羽飞过，轰在它身后十几丈外的地面上。
没有爆炸。
灵力弹落地的位置，地面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炸飞，是“被抹去”。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圆形坑洞出现在那里，坑壁光滑得像镜子，土壤和岩石直接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灵力，消散在空气中。
楚鸣的头皮发麻。
这不是物理攻击。这是灵力层面的“分解”。如果被那东西打中，腐肉巨像的护盾本挡不住——护盾本身也是灵力构成的，会被直接分解掉。
“全体注意！躲避优先！不要试图格挡它的灵力弹！”
妖王的喉咙深处，第二发灵力弹正在凝聚。
胧影忍动了。它的忍镖不是射向妖王——是射向妖王脚下的地面。十八枚忍镖中，有六枚被布置在地缝边缘的浅土层里。妖王爬出来时踩碎了三枚，还有三枚完好。胧影忍的爪中弹出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那三枚忍镖。
它用力一拉。
三枚忍镖同时从土层中弹起，从三个角度射向妖王的下颚——正是破甲雷刚才炸出的那个伤口。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新生的鳞甲还没有完全硬化。三枚忍镖钉入了那个位置，幽蓝色的灵力从镖刃注入妖王体内。
妖王的第二发灵力弹被打断了。它的喉咙深处的紫光紊乱了一瞬，灵力弹在凝聚过程中自行溃散。妖王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巨大的爪子拍向胧影忍。
胧影忍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它借着丝线的牵引，整个人荡到了妖王的侧面，落在了它前肢的肘关节处。忍者的爪出，刺入关节缝隙，然后——它开始沿着妖王的前肢向上奔跑。不是在地面上跑，是在妖王身上跑。它的身影在妖王庞大的躯体上如同一只灵活的跳蚤，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鳞甲的缝隙之间。
妖王疯狂甩动身体，试图将它甩下来。但胧影忍的爪子深深嵌入鳞甲缝隙，任凭妖王如何甩动都不松手。
“焰尾！趁现在！”
焰尾的三尾羽完全展开。炽红、金黄、暗红——三种颜色的火焰从她翅尖同时倾泻而出。不是分散攻击，是融合。三种火焰在妖王头顶交汇，凝聚成一颗巨大的、三色交织的火球。
“三重炎·焚天坠！”
火球砸在妖王的背脊上，正中最前方的那块骨板。火焰炸开，将妖王的整个背部吞没。骨板上钉着的金色符文钉在火焰中剧烈发光——焚天之火与上古封印产生了共鸣。两种力量叠加，妖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三重炎命中。触发封印共鸣，伤害翻倍。妖王生命值：约93%。
楚鸣的心脏猛地一跳。有效。焰尾的火焰能触发封印共鸣。
但妖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它的尾巴横扫过来——那条同样覆盖着骨板的巨尾，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砸向焰尾所在的空中位置。焰尾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双翼护住身体。尾巴击中她的瞬间，她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狠狠砸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十几丈长的沟壑。
“焰尾！”圣言牧师的权杖光芒大盛，治疗之光朝焰尾的方向射去。
但妖王没有追击焰尾。它的目标转移了——转向了圣言牧师。它认出了谁在治疗，谁在维持这支队伍的生命线。它的喉咙深处，第三发灵力弹正在凝聚，这一次的目标是牧师。
腐肉巨像挡在了牧师面前。
三层护盾全开，金色的光芒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不是系统自带的护盾——是它将三层护盾叠加融合后形成的防御技。
灵力弹轰在光盾上。
光盾剧烈波动，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接连碎裂。腐肉巨像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丈——但它没有倒下。光盾碎裂的瞬间，它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牧师前面。灵力弹的余波打在它口，暗绿色的皮肤大面积溃烂，但它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圣言牧师的治疗之光同时笼罩了焰尾和腐肉巨像。溃烂的皮肤开始缓慢再生，焰尾从沟壑中挣扎着站起来，三尾羽的光芒暗淡了许多，但依然在燃烧。
“我还能打。”焰尾的声音沙哑。
胧影忍从妖王身上跳了下来。它的爪中多了一样东西——一枚从妖王背脊骨板上撬下来的金色符文钉。符文钉在它爪中微微发光，残留的上古封印之力让妖王的那块骨板失去了保护。
“符文钉可以被撬下来。”胧影忍说，“撬下来的位置，鳞甲会失去防护。”
楚鸣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全体注意！新战术！胧影忍负责撬符文钉，焰尾攻击被撬掉符文钉的位置，话痨压制妖王眼睛不让它锁定胧影忍，巨像和牧师保证防线！”
“目标——把它的骨板一块一块拆下来！”
四只小鸡同时应声。
妖王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低下头，紫色的眼窝锁定了楚鸣——锁定了这个站在高处发号施令的人类。它的喉咙深处，第四发灵力弹开始凝聚。
这一次的目标，是楚鸣。
楚鸣没有躲。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妖王的眼睛。
“来啊。”
灵力弹脱膛而出。
一道金色的护盾在楚鸣身前展开——不是腐肉巨像的护盾，是圣言牧师的。权杖的光芒在最后一刻偏转，将护盾加持在了楚鸣身上。灵力弹击中护盾，护盾瞬间碎裂，但楚鸣只是被冲击波震退了几步，没有受伤。
“队长！”圣言牧师的声音里带着惊惶，“你不能——”
“战场上没有‘队长不能被打’这条规矩。”楚鸣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继续攻击！不要管我！”
胧影忍的身影再次跃上妖王的背脊。它的目标是第二枚符文钉。
焰尾的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旺盛——她在燃烧自己的灵力储备，不计代价地输出。
话痨双枪的弹幕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妖王脸上，每一枪都瞄准它的眼睛，它不断闭眼，无法锁定胧影忍的位置。
腐肉巨像站在最前方，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一次又一次挡住妖王的爪击和尾扫。它的护盾碎裂、再生、再碎裂、再生——每一次碎裂都让它的灵力储备下降一截，但它一步都没有退。
圣言牧师的治疗之光在战场上穿梭，像一看不见的线，将四只小鸡和一个人类串联在一起。
妖王的生命值在缓慢下降。
91%。89%。86%。
但楚鸣知道，这只是开始。
妖王的眼睛里，紫色的火焰正在变色——从深紫色变成暗红色。它的身体开始膨胀，背上的骨板一片片竖起，骨板边缘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警告：腐境之主进入第二阶段。特性‘封印残留’效果减半，新增特性‘狂暴’。攻击力+30%，攻击速度+50%。
楚鸣的瞳孔收缩。
还有第二阶段。
而他的队伍，已经拼尽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