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苍玄派的灵兽园在后山。

中年修士领着楚鸣穿过一片竹林，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片被阵法笼罩的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灵兽园”三个字。透过阵法的半透明光幕，能看到山谷里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灵兽——有通体雪白的灵狐，有羽色斑斓的灵禽，有体型如牛的灵犬，还有几只楚鸣叫不出名字的异兽，懒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晒太阳。

“苍玄派的灵兽园分为内外两园。”中年修士站在谷口，指着光幕内的山谷说，“外园是普通灵兽活动的地方，灵气浓度大约是外界的五倍。内园在谷底深处，只有核心弟子和长老的灵兽才能进入，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

他看了一眼楚鸣身后的五只小鸡。

“掌门说你的灵兽可以进入外园修炼。内园的话，需要等你正式入门后，由掌门特批。”

楚鸣点了点头。十倍灵气已经是荒原的一百倍了，外园的五倍也足够小鸡们修炼。

中年修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贴在光幕上。光幕荡开水波般的纹路，让出一条通道。“玉牌你拿着。以后凭玉牌出入灵兽园。灵兽可以留在园内修炼，也可以带回住处。但注意，不同灵兽之间可能发生冲突，如果出了问题，及时通知值守弟子。”

他把玉牌交给楚鸣，又看了一眼五只小鸡，犹豫了一下。

“你的灵兽……比较特殊。如果园内其他灵兽对它们有敌意，不要硬来。苍玄派的灵兽大多性情温和，但有些灵兽对‘异类’会很敏感。”

楚鸣明白他的意思。五只会说话、会使用武器、会释放技能的鸡，在灵兽里确实是异类。

中年修士离开后，楚鸣带着小鸡们走进了灵兽园。

穿过光幕的瞬间，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焰尾的三尾羽同时亮了起来，像是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光。“五倍灵气。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外面五天。”

胧影忍活动了一下左翼。布条已经完全拆掉了，断翼的愈合速度比预想的更快。“这里的灵气不仅浓度高，还夹杂着草木精气。对伤势恢复有加成。”

话痨双枪环顾四周，银色的眼睛在眼罩下扫过园内的灵兽们。“队长，那只狐狸一直在看我们。”

楚鸣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趴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碧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焰尾。不是敌意，更像是好奇。

焰尾也注意到了。她展开双翼，三尾羽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轨迹。灵狐的耳朵竖了起来，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嗅焰尾身上的火焰气息。然后它从青石上跳下来，缓步走向焰尾。

楚鸣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饲料券上，随时准备应对冲突。

但灵狐走到焰尾面前三尺处就停下了。它低下头，前肢微微弯曲，做了一个灵兽之间表示“顺从”的姿态。焰尾低头看着它，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它认出了焚天的气息。”焰尾说，“焚天是上古鸡族大能，它的气息对火系灵兽有天然的压制。这只灵狐虽然不是纯火系，但体内应该有火系血脉。”

灵狐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看着焰尾，发出一声低柔的鸣叫。焰尾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翅膀，在灵狐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一点火星从翅尖落入灵狐额头，灵狐的皮毛闪过一道淡红色的光，然后恢复了原样。

“它说，园子深处有一只灵兽一直在挑衅新来的。”焰尾说，“让我们小心。”

楚鸣的眉头皱起来。“什么灵兽？”

焰尾偏过头，似乎在听灵狐继续说。片刻后，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一只雷隼。苍玄派某位长老的灵兽，在外园里待了很多年，把外园当成自己的领地。所有新来的灵兽，它都会去‘立规矩’。”

话痨双枪吹了个口哨。“立规矩？意思是打架？”

“不是打架。”焰尾说，“是单方面的压制。雷隼的修为相当于淬体境八层，外园里大多数灵兽都打不过它。”

淬体八层。楚鸣的心微微一沉。他的队伍平均等级折算成修为，大约在淬体境五层到六层之间。橡胶武僧可能高一些，焰尾觉醒焚天血脉后也接近七层。但淬体八层的雷隼，加上飞行优势，不好对付。

“它什么时候来？”楚鸣问。

焰尾抬头看向天空。

“已经来了。”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山谷深处传来。楚鸣抬头，看到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山谷上方的天空中俯冲而下。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一丈的巨大隼鸟，羽毛呈银灰色，翅尖和尾羽边缘跳动着幽蓝色的电弧。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悬停在楚鸣等人上方约五丈的高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竖直，带着猛禽特有的冷酷。它的目光扫过五只小鸡，在焰尾的三尾羽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鸣叫——是说话。

“新来的？”雷隼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长得真丑。”

话痨双枪的枪口已经抬起来了。“你说谁丑？”

雷隼没有理它。它的目光落在焰尾身上。“你身上有火系大能的气息。但那不是你的力量。你只是一只借了祖先余荫的鸡。”

焰尾的三尾羽骤然亮了起来。炽红、金黄、暗红——三种颜色的火焰同时窜高了一截。但她没有出手。她在等楚鸣的指令。

楚鸣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焰尾前面。

“我们只是来修炼的。”他说，“不想惹事。”

雷隼低下头，第一次正眼看了楚鸣。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一个没有灵力波动的人类，居然能站在一群灵兽前面说话。

“你是它们的主人？”

“队长。”楚鸣纠正道。

雷隼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笑声的鸣叫。“队长？一群鸡的队长？有意思。”它收拢翅膀，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枯树的枝在它的重量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外园的规矩很简单。新来的，要展示实力。能接我三招，就可以留下。接不住，滚出灵兽园。”

橡胶武僧往前走了一步。它的右臂开始微微膨胀，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亮了起来。

楚鸣伸手拦住了它。

“我来跟你打。”

雷隼歪了歪头。“你？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

“我是它们的队长。”楚鸣说，“队长接招，天经地义。”

五只小鸡同时看向他。话痨双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圣言牧师用翅膀按住了。胧影忍的手指捏紧了忍镖，但没有动。焰尾的尾羽火焰跳动着，映在她金色的眼睛里。橡胶武僧的右臂恢复了原状，它看着楚鸣，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雷隼盯着楚鸣看了很久。然后它从枯树上飞起来，重新悬停在半空中。

“有意思。”它说，“一个凡人，要替灵兽接招。我在灵兽园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它的双翼展开，幽蓝色的电弧从翅尖蔓延到全身。

“一招。我只出一招。接得住，你们留下。接不住，带着你的鸡滚出灵兽园。”

电弧凝聚成一道手臂粗的雷电，从它翅尖劈落。

楚鸣没有躲。

他把手伸进口的衣襟，指尖触到那几片暗绿色的羽毛。心脏里，那条金色的丝线骤然绷紧。不是灵力——他的体内还没有足以抵御雷电的灵力。是“羁绊”。五条羁绊之线同时亮了起来，五种不同的力量沿着线路涌入他的心脏，又从心脏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焰尾的火焰，炽热而骄傲。胧影忍的幽蓝，安静而坚韧。话痨双枪的银色，跳动而不安分。橡胶武僧的暗红，粗粝而滚烫。圣言牧师的金色，温和而绵长。

还有巨像的金色丝线——那条最细、最安静的线。在这一刻，它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五种力量在他心脏里交汇，凝聚成一团混沌的、五色交织的光。那团光从他的心脏涌出，沿着他举起的右臂，在掌心炸开。

不是攻击——是一面盾。

五色交织的光盾挡在楚鸣头顶。雷电劈在光盾上，电弧四散飞溅。光盾剧烈波动，五种颜色在雷电的冲击下快速流转，相互支撑，相互补充。焰尾的火焰灼烧雷电，胧影忍的幽蓝引导雷电偏转，话痨双枪的银色在雷电中炸开分散冲击力，橡胶武僧的暗红硬抗剩余的压力，圣言牧师的金色不断修补光盾的裂痕。而巨像的金色丝线，像一看不见的针，将五种力量缝在一起。

雷电消散了。

光盾碎裂，化为五色光点飘散在空中。楚鸣的右臂垂在身侧，虎口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但他站着，一步都没有退。

雷隼悬停在半空中，淡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你接住了。”它说。

它收拢翅膀，落在枯树上，不再看楚鸣。

“留下吧。你们这群鸡，比看起来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楚鸣放下右臂。圣言牧师的权杖已经亮了起来，治疗之光笼罩着他的虎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五只小鸡围了过来。话痨双枪第一个开口：“队长，你刚才那个盾——是怎么弄出来的？”

楚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还能感觉到心脏里那五条线——不，是六条。巨像的金色丝线，比之前粗了一倍。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想让你们留下。”

焰尾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骄傲，不是审视——是认可。

“队长。”她说，“你刚才那个盾，是御灵心法的第二条回路。”

楚鸣愣了一下。御灵心法第二条回路——从心脏通往右臂的回路。青玄给他的帛书上画过，但他还没有来得及修炼。

“你没有修炼，但它自己贯通了。”焰尾说，“因为你在那一刻，想的不是自己，是我们。”

她顿了顿。

“御灵之道，以心为。你刚才用的不是灵力，是羁绊。”

楚鸣沉默了很久。

他摸了摸口的衣襟。那几片暗绿色的羽毛，安静地躺着。

“巨像也在。”他说。

焰尾点了点头。“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