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橡胶武僧的第二拳轰在妖王的左前肢上。骨板碎裂，关节处的倒刺被连打断。妖王的身体向左侧倾斜，左前肢失去了支撑力，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两步，险些侧翻。它用三条腿勉强稳住身形，尾巴疯狂扫向橡胶武僧。

橡胶武僧没有躲。它的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纹路蔓延到整个上半身，形成一层灵力铠甲。尾锤砸在它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橡胶武僧的双脚陷入地面三寸，但它纹丝不动。

“不够重。”它咧嘴笑道。

妖王的第二条尾巴从侧面扫来。橡胶武僧的右臂猛地伸长，不是攻击——是缠绕。橡胶般的手臂缠住了第二条尾巴，用力一拽。妖王被拽得失去平衡，第三条尾巴的攻击轨迹也因此偏移。

“它只有三条尾巴。”橡胶武僧回头对胧影忍喊道，“你之前说的第七枚符文钉，在哪个位置？”

胧影忍从妖王背脊上跳下来，落在橡胶武僧身边。它的爪中握着六枚符文钉，幽蓝色的血液从虎口渗出。长时间在妖王背上攀爬战斗，它的爪子已经磨损到了极限。“第七枚在最前方那块骨板的部，被它的三条尾巴护住了。”胧影忍快速说道，“不解决尾巴，撬不到。”

橡胶武僧看了一眼妖王的三条尾巴。两条被它暂时控制住——一条被手臂缠住，另一条被刚才打断的左前肢压住。但第三条尾巴还在自由活动，尾锤正朝它的头顶砸下来。

橡胶武僧的左手向上一拳轰出。拳头与尾锤碰撞，尾锤被震开，拳锋上的业火在尾锤表面留下一片焦痕。

“我去解决尾巴。”橡胶武僧说，“你趁机上去撬最后一枚。”

“三条你一个人解决？”

“不是解决。”橡胶武僧咧嘴一笑，“是缠住。”

它的双臂同时伸长，一只缠住了第一条尾巴，另一只缠住了第二条尾巴。两条尾巴被它用力拉到一起，橡胶般的手臂将它们死死捆在一起。第三条尾巴砸下来，它没有用手挡——用头。额头撞上尾锤，暗红色的灵力硬化与骨质尾锤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橡胶武僧的斗笠被震飞，露出一头浓密的黑色“鸡冠”——那是它身上唯一不像鸡的地方，更像是人类的头发。

“现在！”它大喊。

胧影忍跃上妖王的背脊。妖王想要甩动身体将它甩下来，但两条尾巴被橡胶武僧死死缠住，第三条尾巴每次想要攻击胧影忍，橡胶武僧就用头去撞，用身体去挡。它像一块嚼不烂的牛皮糖，死死黏住了妖王最强大的武器。

胧影忍爬到了最前方那块骨板的位置。第七枚符文钉深深嵌入骨板部，比之前六枚都要深。它的爪子扣住符文钉的边缘，用力往外拔。符文钉纹丝不动。妖王感觉到了背上的威胁，整个身体开始疯狂翻滚——不是甩动，是直接在地上打滚。十几丈的庞大躯体在地面上翻滚，碎石飞溅，地面震动。

胧影忍被压在了妖王背下。

“胧影忍！”话痨双枪的疯狂射向妖王，但妖王本不管，继续翻滚。

橡胶武僧松开了两条尾巴。它冲进妖王翻滚的轨迹中，双臂张开，用身体硬生生撞向妖王的侧面。体型差距如同螳臂当车——但它撞的不是妖王的身体，是妖王翻滚的“节奏”。它撞在妖王重心偏移的那一瞬间。妖王翻滚的势头被打破，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就在这一瞬间，胧影忍从妖王背下翻身而出。它的嘴角溢着幽蓝色的血，左翼不正常地扭曲着——断了。但它右爪中握着第七枚符文钉。

“拿到了。”

七枚符文钉全部撬下。

妖王背上的七块骨板同时失去了光芒。不是暗淡——是变成了灰白色。骨板上钉着的符文钉是封印的核心，也是妖王力量的来源之一。七枚符文钉全部脱离，骨板失去了力量支撑，开始从部龟裂。

妖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是愤怒——是痛苦。它背上的七块骨板同时碎裂，骨片四散飞溅。每碎裂一块骨板，它的身体就缩小一分。七块骨板全部碎裂之后，它的体型从十五丈缩小到了十丈左右。更关键的是，它的三条尾巴萎缩成了两条。

【妖王‘腐境之主’失去骨板护甲。防御力-40%。特性‘封印残留’效果翻倍：每百息损失2%生命值。

妖王抬起头，紫色的眼窝中，火焰从暗红色变成了幽绿色——回到了最初的形态。它被削弱了，但它的眼睛没有恐惧了。

只有意。

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的速度比狂暴状态下更快。楚鸣甚至没有看到残影——妖王直接出现在了橡胶武僧面前。两条尾锤同时砸下。橡胶武僧举臂格挡。尾锤砸在它的双臂上，地面以它为圆心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橡胶武僧的双脚陷入地面直至膝盖，但它撑住了。

妖王的血盆大口张开，对准了橡胶武僧的头颅。喉咙深处，灵力弹正在凝聚。这个距离，橡胶武僧躲不开。

一道金色的护盾在橡胶武僧头顶展开。圣言牧师。

灵力弹击中护盾，护盾瞬间碎裂，但为橡胶武僧争取到了一瞬间。它的头偏向一侧，灵力弹擦着它的耳朵飞过，将它身后的一块巨石分解成粉末。

“谢了。”橡胶武僧头也不回地说。

它的右拳向后拉伸到极限。不是十几丈——是几十丈。它的手臂像一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绷得笔直。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口、全身。它的整个上半身都被灵力硬化覆盖了。

妖王的第二发灵力弹正在凝聚。

橡胶武僧的拳头轰了出去。

“业火——”

拳头与灵力弹在空中碰撞。这一次，妖王的灵力弹比之前更大、更凝实。拳头与灵力弹僵持在半空中，暗红色的业火与紫色的分解之力相互侵蚀，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拳铳！”

橡胶武僧的左拳也轰了出去。不是攻击妖王——是攻击自己的右拳。左拳砸在右拳的手背上，两重力道叠加，右拳突破了灵力弹的阻挡。灵力弹被一拳打穿，拳头穿过爆炸的余波，砸在妖王的下颚。

妖王的头颅被一拳轰得向上扬起，整个身体失去平衡，两条前肢离地。它巨大的身躯向后仰倒，砸在地上，震起漫天的碎石和尘土。

【业火拳铳二重劲命中。触发超载伤害×600%。妖王生命值：63%→46%。】

橡胶武僧大口喘着气。它的右臂垂在身侧，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暗淡了许多。刚才那一拳消耗了它大量灵力。但它站着，挡在妖王和队友之间。

妖王从地上爬起来。它的下颚鳞甲碎裂，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但它没有倒下。它低着头，幽绿色的眼窝死死盯着橡胶武僧。

然后它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它转身，跑了。

不是逃跑——是冲向楚鸣。

它记住了。记住了谁在指挥这支队伍。记住了橡胶武僧、胧影忍、焰尾、话痨双枪——它们都在保护谁。只要了那个人类，这支队伍就会崩溃。

妖王的速度快得惊人。十丈的距离，它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就跨越了大半。楚鸣站在原地，瞳孔中映出妖王越来越大的身影。他来不及躲，也没想躲。他身后是昏迷的焰尾，和重伤不起的腐肉巨像。他退了，妖王就会碾过她们。

“队长！”话痨双枪的疯狂倾泻。

来不及。

“队长！”圣言牧师的护盾拼命凝聚。

来不及。

妖王的血盆大口张开，对准了楚鸣。

一道绿色的身影挡在了楚鸣面前。

腐肉巨像。

它站起来了。它的右臂只剩骨骼，右半边身体大面积溃烂，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绿色的血迹。但它站起来了，挡在楚鸣和妖王之间。三层护盾重新亮起——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是它燃烧自己最后的灵力凝聚出来的。

妖王的獠牙刺穿了护盾。一层，两层，三层。獠牙刺入了腐肉巨像的左肩，将它整个人挑了起来。

“巨像！”楚鸣的嗓子喊出了血。

腐肉巨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的左臂抱住了妖王的獠牙，不让它抽回去。它的眼睛——那双始终空洞的眼睛——看向楚鸣。

然后它的身体亮起了金色的光。

不是护盾的光芒。是它自己的光。它把自己残存的全部灵力、全部生命力，转化成了最后一次攻击。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沿着妖王的獠牙蔓延到妖王的整个头部。

妖王发出一声惨叫，疯狂甩头，试图把腐肉巨像甩下来。腐肉巨像死死抱住獠牙，绝不松手。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巨像！松手！”楚鸣嘶吼。

腐肉巨像没有松手。

它的嘴张了张，发出了一个音节。

“……走。”

金光炸开。

妖王的獠牙被炸断了一。它的嘴部鳞甲大面积碎裂，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它痛苦地甩着头，向后退去。

腐肉巨像从空中坠落。

楚鸣冲上去，接住了它。

它的身体轻了。不是变轻了——是灵力燃尽之后，它的身体正在化为光点。从翅膀开始，金色的光点缓缓飘散。

“牧师！”楚鸣大喊，“救它！”

圣言牧师冲过来，权杖的光芒疯狂涌入腐肉巨像体内。光点飘散的速度慢了一瞬，但没有停止。腐肉巨像的灵力核心已经碎了，治疗只能延缓，不能逆转。

腐肉巨像的眼睛看着楚鸣。那双始终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神采。不是痛苦，是平静。

“……队长。”

它的声音很轻，轻到楚鸣必须把耳朵贴到它嘴边才能听见。

“……跟着你……很好。”

最后一个光点从它眼中消散。

腐肉巨像的身体完全化为了金色的光，飘散在荒原的风中。楚鸣的怀里，只剩下几片暗绿色的羽毛。

系统面板上，腐肉巨像的状态更新了。

【腐肉巨像（精英级战士）已阵亡。灵力核心碎裂，无法复活。

楚鸣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几片羽毛。

五只小鸡变成了四只。

妖王在远处稳住身形，断了一獠牙的嘴部还在涌血。但它在笑。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的、愉悦的声音。

“一个。”它的声音在楚鸣脑海中响起，“还剩四个。”

楚鸣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妖王从未在人类眼中见过的、冰冷的火焰。

“橡胶武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橡胶武僧往前走了一步。它的右臂还在微微颤抖，灵力还没有恢复。但它站到了楚鸣身边。

“在。”

“还能打几拳？”

橡胶武僧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然后抬起头，看向妖王。它咧嘴笑了。

“够用。”

楚鸣站起来，把那几片暗绿色的羽毛放进口的衣襟里。

“那就打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