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念晚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手机还在震。
她拿起来看。
未读消息：127条。
群里。
学校大群，年级群，班级群，甚至还有一些她从没加过的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跳，手机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点开第一个。
[你们看新闻了吗？沈家那个事!]
[看了看了，，人口贩卖，器官交易，太恶心了]
[沈念晚不是沈家的吗？她爸就是沈明章吧？]
[对对对，就是她！]
[她平时装得那么好，原来家里这种勾当]
[恶心死了，她怎么还有脸来上学]
[听说她妈早就死了，她后妈也不是好东西，一家子畜生]
[她肯定知道吧？住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知道]
[肯定知道啊，装清高而已]
[亏我以前还觉得她人挺好的，呕]
[人血馒头吃多了吧，装好人]
沈念晚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指在发抖。
她往下滑，消息还在往外跳，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她今天应该会来吧？]
[来嘛？让人围观吗]
[要我是她，直接跳楼算了]
[别说了，人家好歹是大小姐，跳什么楼]
[什么大小姐，人犯的女儿而已]
人犯的女儿。
沈念晚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敢再看。
她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的，但她只觉得冷。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很轻，两下。
“学姐？”
是宋予瓷的声音。
沈念晚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却发不出声音。她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
“……来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门口，打开门。
宋予瓷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牛和三明治。他穿着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
“学姐，你……”
沈念晚知道自己在哭。
她刚才没发现，现在一摸脸，才发现满脸都是眼泪。
“我没事。”她说，声音哑得厉害。
宋予瓷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扫过她红肿的眼睛，扫过她苍白的嘴唇，扫过她攥着门把手的手指——那手指在抖，抖得很明显。
他端着托盘走进去，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看她。
“先吃点东西。”他说，声音很轻。
沈念晚摇摇头。
“我不饿。”
宋予瓷看着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小，像是好奇的小动物在打量什么东西。
“学姐，”他说，“你看手机了？”
沈念晚没说话。
那就是看了。
宋予瓷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些话，”他说，一字一字，“别往心里去。”
沈念晚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净，那么亮。里面有真诚，有担心，有那种“我是为你好”的温度。
“他们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他说，“我知道。”
沈念晚看着他，忽然很想相信他。
很想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知道她是好人，知道她什么都没做，知道她也是受害者。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宋予瓷伸出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他的手是温的。
“学姐，”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你打算怎么办？”
沈念晚愣住。
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宋予瓷看着她茫然的脸，眼睛弯了弯。那个弧度很浅，浅得像是安慰的笑。
“先去学校？”他问，“还是休息一天？”
沈念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去学校。”
宋予瓷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确定？”
沈念晚点点头。
她不知道去了会面对什么。
但她知道，躲在这里，一辈子都躲不完。
宋予瓷没有再说什么。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我送你。”他说。
沈念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宋予瓷。”
他停下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予瓷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回过头来，脸上还是那个乖得让人心疼的笑。
“因为，”他说，“学姐是好人啊。”
他推开门，出去了。
沈念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沈念晚就已经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样。
门口站着很多人。
不是在上课，是站着，三五成群，像是在等什么。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沈念晚推开车门。
那一刻，她听见了声音。
“来了来了！”
“就是她！”
“沈念晚！人犯的女儿！”
“还有脸来学校！”
她站在车边，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她穿着校服，校服洗得很净，头发也梳得很整齐，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什么都和平时不一样了。
她往前走。
人群往两边让开，像避瘟疫一样。她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往后退，一边退一边用那种眼神看她——厌恶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
“她还有脸穿校服？”
“脏死了。”
“离她远点，别沾上晦气。”
沈念晚低着头，往前走。
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步比一步重。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宋予瓷跟了上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她旁边，和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快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被人拦住了。
金敏珠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群人。
她抱着手臂，歪着头，脸上挂着笑。那个笑容沈念晚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她在欺负人的时候。
“哟，”金敏珠开口，声音又尖又亮，“这不是我们的校园女神吗？”
旁边有人笑出声来。
沈念晚停下脚步，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