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泽和剑圣住进了离西临学宫不远处的巷子里。
西临城是边西郡第一城,房租自然不是柳林镇可比的,好在李泽身上还有周茂泰临行前装进茶包里的银锭,否则师徒二人怕是要露宿街头。
夏侯武和他带的数百龙影卫尽数身死,不知帝都方面会有何动作,但在西临城,剑圣绝不能抛头露面,一直深居在巷子深处。
李泽又恢复了在柳林镇上一般的规律生活。
清晨时分,听着巷外街道上的嘈杂声醒来,李泽起床,收拾净后,又打了一盆清水端到剑圣身前。
剑圣不急不慢地在一旁洗漱,李泽走到灶台边开始烧水,待水开后抓起昨买的挂面扔进锅里,又倒上一小块盐巴。
不知为何,盯着在锅中舒展的挂面,李泽总觉得不太吉利。
“我们下次吃宽面。”
剑圣不置可否,伏身坐在桌前开始写着什么,他的脚边摆放着一大堆儒道书籍,都是在巷口书摊上买的便宜货。
这几天,剑圣不是在写书,就是读那些儒家经典,对于李泽的指点更是寥寥,本没有一个将死之人的自觉。
面条煮熟,李泽熟练地捞起,先给伏案挥毫的剑圣盛了一碗后,自己也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
剑圣有自己的节奏,李泽却很赶时间,他吃完后还要继续去西临学宫敲门。
这几天每个早晨李泽都会准时站到西临学宫那扇厚重的大门前,请求入学。
每次给他开门的都是王行之,李泽已经完全记住了他那张愁苦的方脸,而王行之更是对他印象深刻。
“今天王行之应该会准你入学了。”
剑圣将碗里最后一口面汤也喝完,说道。
“老师您认识王行之?”
李泽不解,一个是高居帝都的剑圣,一个是边远地区的教习,这两人怎会有交集?
“他姓王,天水王家的王,为师曾在帝都见过他。”
李泽明白了,通过这些天的了解,他清楚地知道天水郡王家在大乾的分量。
大乾公卿出天水,满朝朱紫半姓王。
“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到西临城里来做教习?”
李泽不懂,但剑圣却一脸赞赏:“王行之虽出自腐朽的世家,却是个难得的真君子,不然在帝都我怎会提点他几句?”
难怪老师要来西临学宫,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
“这么说还是我师兄?”
李泽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剑圣脸上的表情却隐去了,低声道:“要真是你师兄,他早就死了,快去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李泽闻言点点头,揣了几个馒头出门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写了两天书后,剑圣的脸似乎苍老了许多。
李泽快步来向不远处的西临学宫走去,沿途不少商贩见了他,都笑着打招呼。
“小李啊,今天又要去敲门啊。”
“王教习还没心软呢?”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虽然也听说了帝都之乱,可哪里会想到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只是觉得最近学宫冷清了,四周的房租也突然降了许多。
殊不知,要不了多久,学宫一关,这些百姓的孩子将再无出头之。
李泽压下心中的思绪,再一次站到了西临学宫门前,门头的牌匾还在,只是那剑圣刻下的剑碑消失无踪。
他伸手正要叩门,只见学宫大门自己开了,露出王行之的脸来。
明明也只是三十岁上下,可一看到他的那张过于沉稳朴实的脸,李泽就有种错乱的感觉,仿佛在面对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
“进来吧。”
李泽一愣,旋即喜上心头,道了声谢后连忙走进学宫,忍不住四处张望。
穿越到大乾以来,这还是他进去过的最高端的场所。
不愧是西临第一学宫,放眼望去尽是亭台楼阁,随处可见大儒的诗文妙言,或悬于亭上,或刻在碑前,洋洋洒洒有之,笔走龙蛇有之。
李泽随意看了一眼身侧门柱上,也篆写着一篇名为清心的小赋,谈不上字字珠玑,却能让人沉浸其中,自出柳林镇后一路浮躁的心都沉静了下来。
“这些都是儒道修行者亲笔所书,字字都有真意,”王行之提醒道,“看写诗文小赋倒无妨,学宫深处那些大儒之文切勿观看,你没入儒道,看之轻则伤神,重则昏厥。”
李泽再次面向王行之恭恭敬敬行礼,道:“多谢教习解惑。”
王行之侧身半受,幽幽一叹:“你求学之心甚坚,只是我学宫风雨飘摇,教习和学生更是走了个净。”
李泽闻言一惊,发现确实不见当初那两个与之争论的老教习。
难道学宫还没关,就已经无人敢授课了吗?
王行之穿着简朴,再搭上他标志性的愁苦神情,看着更显寒酸了。
他一指学宫门后某物,道:“学宫就剩我一人,我本欲携碑远走,没想到你来了。”
李泽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块剑碑,被王行之搬了进来。
“圣贤言道:‘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只要有一个学生,我就不能走。”
王行之看着李泽,目中流露出欣慰和遗憾。
“只是我学宫不知还能开几,我也只是略知儒道,你要想学,只怕要抓紧了。”
李泽闻言,心中颇为触动,大礼拜下:
“学生李泽,见过教习。”
这次王行之没有侧身,而是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认认真真回礼,态度端端正正,动作一丝不苟。
不愧是剑圣口中的儒道君子,作为修行者,同时还是天水王家传人的王行之,依旧含蓄有礼,文质彬彬。
没有复杂的流程,也不必再分班了,毕竟学宫就剩下两人,王行之随意挑了一间小亭便开始授课。
坐在光线明亮的亭子里,李泽看着王行之严肃认真的脸,忽然开始紧张。
“先前可曾读过什么书?”
“学生读书甚少,只是做过说书先生,奇侠志怪倒是会点,不登大雅之堂。”
“非也,我儒道想要入门,先得苦读数载数十载,除却经典,奇侠志怪亦有其道,岂敢轻废?”
“学生受教。”
李泽来之前便听剑圣了解过儒道,绝非是些酸儒文人做派,光是在战斗上,就百花齐放。
钻研诗文入道者,念一句诗文便抵千军之力。
苦读经典入道者,有浩然之气加身,周身通明,万法皆通。
至于奇侠志怪等杂书,只要能入道,也是手段莫测,或一言制造幻境,或唤出书中豪侠助战,不容小觑。
“你既然说过书,便还走此道,文宝阁内有前人著书三千卷,你先去背了再说。”
王行之淡淡说道。
“啊?三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