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御书房外,夕阳斜照。
萧凛走出门槛,脚步不紧不慢,身后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送七殿下——"
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沿着宫道往前走去。
禁足三。
呵。
这种惩罚,他早就习惯了。
宫道上人来人往,太监宫女们步履匆匆,见了他纷纷避让,眼神中带着几分嫌弃和轻蔑——七皇子,皇城的笑柄,谁会正眼相看?
萧凛低着头,佝偻着背,一副落魄模样,脚步拖沓地往前走。
走了约莫五十步,一道身影忽然从旁侧小径走上前来。
是三皇子萧明。
萧明是皇帝的第三子,修为黄境初期,在七兄弟中属中上水准。此人圆滑世故,和谁都不亲近,也不得罪谁,在皇城里混得如鱼得水。
"七弟禁足出来了?"萧明笑着打招呼,语气不咸不淡。
"三哥。"萧凛拱了拱手,打了个哈欠,"刚被父皇训了一通,说我半月不着家。"
萧明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七弟,我劝你小心些。"
"小心什么?"
"二哥最近和暗影阁的人走得很近。"萧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若是不想惹麻烦,最好安分些。"
暗影阁。
萧凛的眼皮微微一跳。
听澜国最大的手组织,专替人处理见不得光的事。二皇子和他们走得近,说明他在筹划什么。
"多谢三哥提醒。"萧凛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弟弟知道了,以后一定安分守己。"
萧明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那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三皇子主动示好,未必是真心。
多半是想借他牵制二皇子。
皇城里,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摇摇头,继续往外走。
出了宫门,马车还在等候。他跳上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车夫吆喝一声,马车辚辚前行,穿过皇城的街道,往七皇子府驶去。
车中,萧凛闭着眼,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二皇子勾结暗影阁——这件事,他早有察觉。
六个月前,他无意中发现二皇子府深夜有人进出。那些人气息收敛,身法诡异,分明是修炼过隐匿功法的高手。
他跟踪过几次,发现那些人来自暗影阁。
从那以后,他便更加小心,刻意低调,绝不露锋芒。
因为他知道,二皇子一定会对他下手。
咳,不是他。
是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以及其他所有可能威胁到储位的皇子。
二皇子萧恒是庶出,生母不过是个宫女。这种出身,在皇室中本没有竞争力。但他不甘心,他要争储位,便必须除掉所有对手。
大皇子萧远,修为黄境初期,原本是储位的有力竞争者。结果三年前"意外"坠马,摔断了双腿,从此再也没能站起来。
五皇子萧煜,修炼天赋不凡,两年前被查出"修炼禁功",皇帝亲自废其修为,贬为庶人。
四皇子萧渊,原本身体康健,一年前突然染上怪病,病逝于府中。
六皇子萧晖,半年前去边境巡防,遭遇"伏击",至今下落不明。
七个皇子,死了两个,废了一个,残了一个,失踪一个。
只剩下三个——二皇子萧恒,三皇子萧明,七皇子萧凛。
三皇子圆滑世故,从不站队,谁都不帮,谁都不惹。
七皇子萧凛——废物一个,炼体中期,不学无术。
看起来,二皇子最大的对手,就是他自己。
但萧凛知道,不是的。
二皇子从来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
因为他还活着。
在这皇城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盯紧他,这小子最近不对劲。"
二皇子在御书房里的那句话,在萧凛脑海中回响。
不对劲?
他眯起眼睛。
是有人告诉他,半月不见,他去了哪里?
还是说,他表现得太镇定,反而引起了怀疑?
不。
不可能。
他伪装了十六年,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炼体中期的废物。
但谨慎起见,他必须更加小心。
马车停下时,萧凛还在思索。
"公子,到了。"车夫在外喊道。
萧凛睁开眼,跳下马车。
七皇子府的门楣漆落了半块,门口连座石狮子都没有。他推开门,走进院子,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阿福迎上来,一脸担忧:"公子,您没事吧?老爷没罚您?"
"没事。"萧凛摆了摆手,"禁足三,小事而已。"
他往自己屋里走去,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还是半月前的模样:桌上酒坛倒了半壶,酒液淌了一桌;被褥揉成一团扔在床角;窗台落了厚厚灰尘;墙角蛛网结了三四张。
他扫了一眼,面无表情。
这就是他故意布置的——一个不学无术、整醉生梦死的废物皇子,就该住这样的地方。
他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
灵识沉入体内,刀意与剑意在经脉中流转,如两条蛟龙,并行不悖。
玄境初期的修为,已经稳固了。
但远远不够。
二皇子背后有暗影阁撑腰,暗影阁中有地境初期甚至地境中期的高手。他若想自保,必须尽快突破。
"玄境中期……"
萧凛低语。
玄境初期到玄境中期,需要大量灵气的滋养。他在陨星谷洞府中得到的灵药已经用完,想要继续突破,必须另寻机缘。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远处的宫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灯火点点,如同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
"明该出去转转了。"
他低语,站起身。
禁足三?
他的禁足,从来都是假的。
门口有守卫看着,但那些守卫都是老油条,见怪不怪了。他夜里溜出去,早上再溜回来,从没人多问一句。
毕竟,七皇子不过是个废物,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从暗格中取出裂穹刀与斩尘剑,置于桌上。
刀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在等待什么。
萧凛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刀身。
"明,去城外的西山上看看。"
他低语。
听说西山深处有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有灵气涌动,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
收好刀剑,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风声渐紧,夜更深了。
而在那黑暗中,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二皇子、暗影阁、以及那未知的阴谋——一切都在暗中涌动。
萧凛知道,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面对一切。
强到,不再需要隐藏。
他从床上坐起身,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零星的星光从缝隙中漏下,照在院子里那株枯死的石榴树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这株石榴树是他小时候种下的。那时候母妃还在,她笑着说,等石榴树长大了,结果了,就给他做石榴裙。
后来母妃被逐出宫,石榴树也没人照料,渐渐枯死了。
萧凛的目光落在那株枯树上,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母妃……
他还记得母妃被逐出宫的那一天。她跪在父皇面前,苦苦哀求,泪流满面。但父皇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挥了挥手,让侍卫把她拖出去。
她最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句话——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他一直在努力活着。
用一种所有人都不屑的方式,活着。
"母妃,你放心。"他低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会好好活着。而且,我会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他闭上眼睛,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
明,又是新的一天。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淡淡的花香。那花香很淡,但在萧凛的感知中却格外清晰——玄境初期的修为让他的五感远超常人。
这是春天的夜晚,城外的桃花应该开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那枚莹白玉佩,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玉佩上的符文依旧晦涩难解,但他隐约觉得,这东西与他体内觉醒的双道体质有某种联系。
总有一天会弄明白的。
他将玉佩收好,翻身面向墙壁,沉沉睡去。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一更天了。
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