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翌清晨,萧凛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阿福端着洗漱的水盆走进来,看见萧凛已经穿戴整齐,差点把盆摔了。
"公子?您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去演武场看人练剑。"萧凛系好腰带,推门而出。
"练剑?谁练剑?"
"清玄宗那位。"
阿福愣了愣,旋即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嘿嘿笑道:"公子,您该不会是对那位凌圣女——"
"闭嘴。"萧凛头也不回。
阿福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上。
东宫距离城外演武场不算远,但也不近。萧凛没有坐马车,而是一路步行出城。晨风微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灌入肺腑,说不出的舒畅。
城外的演武场位于皇城西侧的西山脚下,占地极广。平里是禁军练的场所,偶尔也对外开放,供宗门弟子切磋比试。
萧凛到达时,演武场内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皇城的年轻弟子,有各宗门的修行者,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三五成群地围在演武场周围,目光齐齐落在场地中央——那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练剑。
凌清寒。
她今换了一身劲装,白衣束腰,青丝高挽。手中长剑在晨光中划出道道银弧,剑气破空,卷起地上的落叶,如同万蝶飞舞。
萧凛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
她的剑法,与昨夜宴席上展示的截然不同。
昨夜那一剑,是演武,是给人看的。声势浩大,却留了三成力道。
而此刻的剑法,是真正的剑。
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凌厉的意。剑气所过之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剑痕,深可入骨。
萧凛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练的这门剑法,他见过。
清玄宗镇宗绝学——"寒冰九式"。
传闻此剑法共分九式,每一式都蕴含着不同层次的剑意。修至大成,可于一息之间斩出九剑,剑剑致命,无一人能在寒冰九式下全身而退。
此刻凌清寒练到第五式,剑意越来越凌厉,剑气纵横间,演武场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好强的剑意……"身旁有人低声赞叹。
"不愧是清玄宗圣女。"
"这才第五式,若练到第九式,怕是天境高手也要退避三舍。"
萧凛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却更加深邃。
凌清寒此刻施展的寒冰九式,已经接近玄境巅峰的层次。而她的真实修为是超凡巅峰——两者之间,差了两个大境界。
以超凡巅峰的修为,压制剑意到玄境巅峰的层次,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控制力。就好比一个成年人故意用小孩子的力气挥拳,既要收放自如,又要行云流水,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能做到这一步,说明她对寒冰九式的领悟,已经远超常人。
一炷香后,凌清寒收剑而立。
她微微喘息,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看够了吗?"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萧凛身上。
萧凛笑了笑,从人群中走出来。
"圣女的剑法,令人叹服。"
"你来了。"凌清寒将长剑归鞘,"昨晚说的辰时,你没有迟到。"
"说到做到。"
凌清寒看了他一眼,走到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寒冰九式极耗灵力。"她解释道,"每次练完都需要服一枚回灵丹来恢复。"
萧凛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丹药上。
"回灵丹……四品丹药,市价五百灵石一枚。清玄宗的底蕴,果然深厚。"
凌清寒瞥了他一眼:"你对丹药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萧凛道,"品阶越高的丹药,炼制越难。四品回灵丹,需要至少地境的炼丹师才能炼制。清玄宗能将此丹作为常消耗品给圣女使用,可见宗门内的炼丹师品阶不低。"
凌清寒微微点头,没有否认。
"你今来,不只是看练剑吧?"
萧凛笑了笑,直接道:"圣女昨夜说,此番前来是为了调查天剑门伏击清玄宗弟子之事。我昨夜想了想,有一个消息,或许对圣女有用。"
凌清寒眸光一闪:"什么消息?"
"三后,父皇将在西山举行秋季狩猎大会。"萧凛缓缓道,"届时,皇城的文武百官、各大宗门的代表,都会参加。天剑门也不例外。"
凌清寒眉头微挑:"你是说……"
"狩猎大会期间,所有人都会离开皇城,前往西山猎场。"萧凛道,"届时皇城守备空虚,各方势力都会放松警惕。如果天剑门要在暗中做什么手脚,狩猎大会是最好的时机。"
凌清寒沉默了片刻,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狩猎大会上留意天剑门的动向?"
"不错。"萧凛点了点头,"而且,我怀疑二皇子也会在狩猎大会上有所行动。"
"二皇子?"
"二哥与天剑门关系匪浅,又与暗影阁暗中勾结。"萧凛的目光变得幽深,"狩猎大会上,所有人都在明面上,唯独他可以在暗处行动。如果他要做什么,那将是最好的时机。"
凌清寒看了他许久,忽然问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圣女的意思是?"
"你是听澜国的皇子,二皇子是你的兄长。"凌清寒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出卖兄长的情报给我一个外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凛与她对视,沉默了片刻。
"二哥若得势,听澜国必乱。"他缓缓道,"他勾结暗影阁,残害忠良,若让他登上皇位,百姓必受其苦。我身为皇子,不能坐视不理。"
凌清寒审视着他的目光,似乎在分辨他话语中的真伪。
良久,她收回目光。
"好。"她站起身来,"狩猎大会的事,我会留意。"
"多谢圣女。"
"不必谢我。"凌清寒拿起长剑,"我此番前来本就是要查天剑门的事。你提供的消息,不过是让我省了几功夫罢了。"
她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狩猎大会你也会参加吧?"
"自然。"
"那到时候,小心你二哥。"
萧凛一怔。
凌清寒已经走远了,白衣在晨光中如同一抹流云。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小心二哥?"他低声自语,"我何止要小心他……"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皇城走去。
狩猎大会,三天后。
他需要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寒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骷髅图案,背面则是"暗影"二字。
暗影令。
暗影阁最高级别的信物,凭此令可调动暗影阁任何一位手。
"殿下。"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属下已探明,清玄宗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是调查二十年前天剑门伏击之事。"
萧寒抬起头,目光冰冷。
"谁告诉你的?"
"属下在清玄宗驻地外安了眼线。"那声音道,"凌清寒今晨去了演武场练剑,回来后与白无涯长老密谈了一个时辰。属下虽未能靠近偷听,但据二人的神色判断,谈论的正是旧伏击之事。"
萧寒冷冷一笑。
"天剑门的事,与我何?"
"殿下,天剑门是您的助力。若清玄宗查到天剑门头上,赵崇山必然向您求援。届时您若不帮,便断了与天剑门的关系;若帮,则等于与清玄宗为敌。无论哪种,对殿下都不利。"
萧寒将暗影令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的意思是?"
"属下以为,狩猎大会是个好机会。"那声音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届时所有人都在西山,皇城守备空虚。属下可以在狩猎期间制造混乱,借机除掉几个关键人物。如此一来,既可嫁祸天剑门,又能让清玄宗找不到线索,一石二鸟。"
萧寒沉默了片刻,眸中意一闪。
"你要除谁?"
"清玄宗那位外门长老,白无涯。"那声音道,"他是二十年前的亲历者,若他死了,清玄宗便无人能指证天剑门。"
萧寒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白无涯,玄境巅峰,接近天境。
要这样的人,至少需要天境级别的手。
暗影阁……有这个能力吗?
"你确定?"他问。
"属下已向阁主请示。"那声音道,"阁主说,会派一位'影卫'前来。"
影卫。
暗影阁最神秘的力量,每一位影卫都是天境级别的绝顶高手。传闻暗影阁共有十二位影卫,代号从"子"到"亥",每位影卫只听命于阁主一人。
"哪一位?"萧寒追问。
"丑。"那声音道,"影卫·丑。"
萧寒的眸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光芒。
影卫·丑,暗影阁十二影卫中排名第二,传闻其修为已至天境中期,一手"噬魂爪"之下从无活口。由他出手,白无涯必死无疑。
"好。"萧寒站起身来,将暗影令收入怀中,"狩猎大会上,按你的计划行事。但有一件事——"
他目光骤然凌厉。
"萧凛那边,给我盯紧了。"
"殿下放心。"那声音阴笑道,"七皇子那边,属下早已安排了人手。只要他稍有异动,属下便先斩后奏。"
萧寒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书房的窗户。
窗外,月色朦胧。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三后。"他低声道,"一切都将改变。"
暗处,那阴冷的声音渐渐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书房内,只剩下萧寒一人。
他关上窗户,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一卷竹简,细细翻阅。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