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暮色四合,猎场营地渐次安静下来。
篝火在营帐间明明灭灭,禁军巡逻的步伐声在夜风中时远时近。白的喧嚣随着最后一缕天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闷。
萧凛没有回帐篷。
他靠在营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双臂抱,目光注视着皇帝龙帐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禁军层层守卫,看似固若金汤。但他知道,那些禁军里有多少人已经被萧寒收买,谁也说不清。
"公子。"阿福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二皇子的人把营地东面的出口封了。"
"几个?"
"我看见四个,都是玄境修为。但暗处还有多少,看不清。"
萧凛微微点头,目光没有移动。
萧寒傍晚进营,带来的人不超过十个,但暗影阁的人不在明面上。影卫·丑已死,暗影阁必然派了新的影卫随行,只是藏得极深。
"白长老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长老一直在帐篷里没出来。圣女也不在营地,不知去了哪里。"
萧凛的眉头微微一皱。
凌清寒不在营地,这意味着清玄宗的力量暂时不可用。白无涯虽在,但受了伤,能发挥几成战力也不好说。
而萧寒选择今晚动手,恐怕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去盯着龙帐。"萧凛低声道,"一旦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阿福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萧凛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的灵力虽然只恢复了五成,但对付玄境高手已绰绰有余。至于天境——
他看了一眼腰间的猎刀,又看了一眼暗格中的裂穹刀。
裂穹诀第一式"破空"、第二式"横断",他都能施展。但第三式"裂穹",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完全驾驭。若遇天境强者,只能靠刀剑合璧强行提升战力。
只是那样做,代价不小。
"罢了。"他低声自语,"走一步看一步。"
戌时三刻,营地更鼓敲响。
萧凛在营帐间穿行,刻意放慢脚步,装作随意散步的模样。他的目光在每一个角落扫过,将禁军的换防路线、暗哨的位置、各皇子的帐篷方位一一记下。
大皇子萧恒的帐篷在营地西侧,紧邻禁军统领的大帐。帐篷外有六名玄境高手守卫,防备森严。
三皇子萧明的帐篷在北侧,守卫只有两人,比萧恒那边冷清得多。
五皇子萧瑜的帐篷在东侧,紧挨着出口——现在那个出口已经被萧寒的人封了。
而萧寒的帐篷,在营地正中央,距皇帝龙帐只有五十步。
五十步。
对于一个天境修士来说,五十步不过是眨眼间的距离。
萧凛在暗处站了片刻,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萧寒的帐篷外,没有任何守卫。
没有人。
帐篷里也没有灯火,一片漆黑。
萧凛的心猛地一沉。
帐篷是空的。
萧寒本就不在帐篷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寒不在帐篷,说明他已经动了。弑君的计划,或许已经开始了。
他转身朝龙帐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不疾不徐,避免引起暗哨的注意。
走出一半,忽然停住。
前方的阴影中,有一道人影靠在一旗杆旁。
那人穿着禁军的铠甲,但站姿不对——禁军站岗时腰背挺直,双脚并拢,而此人双肩微垮,重心偏向左脚,显然不是正规禁军。
萧影阁的人。
萧凛目光微凝,绕了一个弧线避开那人,从另一条小路朝龙帐靠近。
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劲。
禁军的巡逻密度骤然降低了。方才每隔二十步便有一队巡逻兵,现在走了五十步,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不是巡逻密度降低了,而是巡逻路线被改了。
有人调走了龙帐附近的禁军。
萧凛的脚步越来越快。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终于,龙帐出现在视野中。
帐外还有禁军守卫,大约十人,但他们站的阵型有明显的缺口——左翼两人之间的间距比正常大了三尺,足够一个高手无声穿过。
这不是疏忽,是故意留的。
萧凛停下脚步,站在一棵大树背后,仔细观察。
龙帐内灯火摇曳,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在走动。皇帝应该还在里面,但那些身影的动作……
不像是在侍奉,更像是在搜查。
帐内有人在翻东西。
萧凛的呼吸放缓,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准备爆发。他知道一旦冲进去,就是鱼死网破——萧寒既然敢动手,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但若不进去,父皇便是死路一条。
他正要迈步,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萧凛全身一僵,灵力骤然涌向右臂,正要反击——
"是我。"
凌清寒的声音。
萧凛转过身,看到她一袭黑衣,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
"你去了哪里?"他压低声音。
"探路。"凌清寒道,"营地外围有暗影阁的埋伏,至少三十人,分布在东、南、西三个方向。北面是悬崖,没有路。"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住了。"
"不完全是。"凌清寒道,"暗影阁的人封锁了出口,但他们的目的不是围困——而是防止任何人离开。"
"防止消息传出去。"
"对。"凌清寒看着龙帐的方向,"萧寒今晚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弑君。他要的是——彻底控制局面。皇帝、、伪造诏书,天亮之前,他就是新帝。"
萧凛沉默了。
凌清寒说得对。萧寒不是莽夫,他不会只一个皇帝就完事。他必然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的一切——伪造禅位诏书、控制禁军、封锁皇城,一切都在今晚完成。
而他们,是唯一的变数。
"白长老呢?"
"在后面。"凌清寒道,"他的伤还没好,但天境的战力还在。我让他暂不出手,先观察形势。"
"你的意思?"
"等。"凌清寒道,"萧寒一定会现身。等他露面,我们再出手,一击必。"
萧凛看着她的眼睛,看到里面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意。
清玄宗圣女,果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不行。"他摇头。
"为什么?"
"等萧寒露面,父皇可能已经死了。"萧凛的目光转向龙帐,"我必须先确认父皇的安全。"
凌清寒沉默了片刻。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进去。"萧凛道,"你在外面策应。一旦我发信号,你和白长老同时出手,打乱暗影阁的部署。"
"什么信号?"
萧凛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铜哨,放在掌心。
"响三声。"
凌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性格——表面上温和随意,骨子里比谁都执拗。
"小心。"
萧凛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龙帐东侧,有一片用于堆放杂物的空地。
萧凛躲在一堆木箱后面,观察着帐外禁军的阵型。那些禁军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但他的目光掠过时,发现一个细节——其中三人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动作僵硬,分明不是在站岗,而是在等候。
等候里面的信号。
萧凛屏住呼吸,将灵力收敛到极致。他从木箱后方绕过,借着帐篷投下的阴影,一步步朝龙帐的侧壁靠近。
帐篷是牛皮制成的,结实厚重,寻常刀剑难以划开。但侧面有一处缝隙,是帐帘掀开时留下的口子。萧凛蹲下身,将手指探入缝隙,轻轻一拨——
帐帘微微掀起,露出里面的一角。
萧凛透过缝隙看去,只见帐内烛火摇曳,几道身影正围在龙床附近。龙床之上,皇帝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昏迷。
而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穿着暗影阁特有的黑袍。
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卷黄绢,正在低头翻阅。
那黄绢的颜色,萧凛认得——是圣旨的材质。
他们在伪造禅位诏书。
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看清了局势——萧寒不只是要弑君,他要的是完整的、合法的继位流程。伪造的圣旨会赋予他登基的合法性,让他的篡位变成"顺应天命"。
今夜,他必须阻止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