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念华界内，早已褪去了先前的死寂与灰暗。
灵气缓缓流转，温润的光雾轻轻笼罩着昭华，大还丹的余效与空间生机相融，一点点滋养着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肉身。那些曾经溃烂见骨的伤口，如今只剩下浅浅的粉红色疤痕，新生的皮肤嫩得像初春的芽。
昭华跪坐在温润的土地上，指尖轻轻触碰着悬浮在身前的《练体篇》。书页上的文字在灵光中微微闪烁，一个个自行钻入她的脑海。她看得专注，眉心微蹙，偶尔闭目思索，再睁眼时，眼神便清明几分。
苏念的魂影安静浮在她身侧，半透明的身影裹着柔和光晕，目光温柔地落在徒弟身上。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昭华从眉头紧锁到渐渐舒展，看着她偶尔抬手，对着空气笨拙比划书中动作——虽缓慢，却每一下都无比认真。
真好。
苏念在心底轻叹。
没有折磨，没有痛苦，没有暗无天的锁链与伤口。只有灵气、功法，一个认真修炼的小徒弟，和一个只能陪伴、却心满意足的师父。
她忽然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她还在家里吃着外卖，为书中的昭华揪心；一个月后，她竟真的守在这个姑娘身边，看着她从死亡边缘一点点爬回来。
现实世界过去了多久？爸妈和哥哥姐姐找不到她，会不会着急难过？
“师父。”
昭华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苏念回神，“怎么了？”
昭华抬手指向功法一页：“这里说，引气淬体要‘意念引导灵气从皮肤毛孔渗入’。可我以前都是用灵吸收，现在灵没了，要如何引导？”
苏念微微一怔，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
她想了想，试探着开口：“要不……你试试想象？把灵气当成你想吃的东西，皮肤当作嘴巴，一张嘴，它们就自己钻进来。”
昭华眨了眨眼，表情微妙：“师父，这个比喻……有点奇怪。”
苏念咳一声：“哪里奇怪了，管用就行。”
昭华没再多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臂，缓缓闭上双眼。
苏念屏息看着，只见她呼吸渐稳，周身渐渐浮起一丝极淡、极微弱的灵光——虽浅，却真实存在。
昭华猛然睁眼，低头望着手臂上的光晕，声音里藏着惊喜：“好像……有用。”
“真成了？”苏念眼睛一亮。
“嗯。”昭华点头，“我按师父说的做，灵气真的进来了，虽然很少，但确实有。”
苏念顿时得意：“你看，师父虽比喻奇怪，可是顶用的。”
昭华望着她那副模样，嘴角轻轻弯起：“嗯，谢谢师父。”
“谢什么，师父本就是这个的。”苏念飘近几分，认真叮嘱，“你刚开始修炼，别急，慢慢来。体修路本就慢，急不得。”
“我知道。”昭华点头。
她再度低头研读功法，苏念看着她，沉默片刻，还是轻声开口：“昭华。”
昭华抬眸。
“那个害你的人……你还记得什么吗？比如声音、特征？”
昭华的眼神微微一暗，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沉默许久。
“不记得。”她声音很轻，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天我在浣剑溪边洗剑，然后眼前一黑，再醒来就被锁住了。”
“没看见脸，没听见清晰声音。每次她来，我都疼得睁不开眼，只记得……她的声音很冷，像冰。”
昭华抬眼，望向虚空某处，一字一顿：“她说我活该，说我挡了她的路。说从今往后，她会替我活下去，替我当天剑宗的天才。”
“她说，让我在这里烂成骨头，烂成灰，烂到没人知道我存在过。”
苏念的眼泪瞬间滚落。
她想伸手抱住昭华，手掌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昭华看着她落泪，轻轻朝她伸出手，同样穿透了她的魂影。
两人一跪一浮，谁也碰不到谁，却都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师父，你别哭。”昭华轻声安慰，“我不疼了。”
“臭徒弟……”苏念哽咽，“手都穿过去了，还说不疼。”
昭华收回手，望着掌心，忽然笑了：“师父，等我变强了，能不能碰到你？”
苏念哭声一顿，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用力点头，声音沙哑：“能。一定能。”
“那我要快点变强。”昭华眼神坚定，“我想抱抱师父。”
苏念含泪而笑：“好，师父等着。”
昭华低下头，继续沉浸在《炼体篇》中。
苏念擦去眼泪，静静陪在一旁。
念华界内，灵气温润，岁月静好。
这里是独属于她们师徒的净土，祥和得如同世外桃源。
而在念华界之外，昭华消失的那一瞬，虚空微颤。
一道与昭华容貌一模一样的身影骤然出现。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姿，一袭月白裙衫，佩剑玉簪，远看清冷出尘，近乎仙人风姿。
可那双眼睛，却冷得淬毒，阴鸷暴戾。
她环顾四周，荒寂山谷、破碎乱石、满地涸血迹，唯独不见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
下一刻，伪善面具彻底撕裂。
“啪——！”
一条染着幽毒灵光的长鞭被她狠狠抽出，鞭梢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她状若疯癫，挥鞭狂抽四周，尖锐怒吼响彻宫殿：
“该死的贱人！跑到哪里去了！”
“我毁你剑骨、废你灵、断你手脚筋，把你扔在这等死！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彻底取代你！怎么就让你逃了！”
鞭影乱舞，宫殿内一片狼藉，戾气冲天。
发泄片刻，她猛地停手，脸色铁青，在心中厉声嘶吼：“系统！给我扫描！立刻定位那个贱人！”
【叮——系统扫描中……】
【目标：昭华】
【扫描结果：目标气息已被屏蔽，无法锁定位置，无法获取任何信息。】
冰冷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女子瞳孔骤缩，暴怒挥鞭抽向虚空：“废物！要你有何用！”
“连一个废人都找不到！一个灵尽毁的废物，怎么可能躲开我的追踪！”
她死死攥紧鞭子，指节发白，掌心被指甲刺破，渗出血珠。
怨毒目光扫过空荡宫殿，心底疑云与恨意翻涌——是谁带走了昭华？是谁在帮她？
她筹划一年，步步为营，眼看就要彻底取而代之，功亏一篑。
良久，她强行压下狂怒，缓缓理好乱发，重新戴上清冷面具。
她低头擦去掌心血迹，随手将丝帕扔在污黑血迹上。
转身之际，她望着那空荡荡的锁链，唇角勾起一抹冰寒笑意：
“昭华，你以为逃得掉吗？”
“你的灵，你的剑骨，你的身份，你的一切——迟早都是我的。”
“等我找到你……”
话音未落，传送阵光亮起，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山谷重归死寂，只剩锁链、血迹与被遗弃的丝帕，渐渐被风沙掩埋。
念华界内。
昭华忽然轻轻一颤，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苏念立刻关切问道。
昭华环顾四周安宁祥和的空间，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冷。”
“不是身体冷？”
“不是。”昭华垂眸，轻声道，“像是……有人在盯着我。”
苏念心下一紧，抬眼望向虚空。
她心中了然，界外那只豺狼，定然已经发现昭华消失，此刻正在四处搜寻，那股滔天恨意与恶意，即便隔着空间壁垒，也能让昭华有所感知。
但她望着昭华，声音温柔而坚定：“不管外面是谁，不管有多少危险，只要你在念华界，就绝对安全。无人能闯，无人能寻。”
“你就在这里安心修炼、养伤。等你变强，我们再一起出去，一笔一笔，把所有账都算清。”
昭华抬眸，撞进师父笃定的目光里，心头一暖，轻轻笑了。
“好。我听师父的。”
她再度低头，潜心修行。
苏念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界内，祥和安宁，师徒相依；
界外，机暗伏，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