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雪和陈母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铭刻时代”。
陈母不太会用，陈雪自己动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盯着屏幕，谁都没说话。
铭刻时代。
成立时间：2005年4月。
注册资金：五百万。
现估值：业内预估过亿。
这不是最吓人的，吓人的是那些新闻报道。好几家沪市的财经媒体都报道过这家公司，用的词都是“黑马”“新锐”“爆发式增长”。有一篇文章专门分析了铭刻时代的方向，说这家公司眼光奇准，投什么赚什么，简直像有预知能力。
陈雪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几个月前，这个男人还每天早上给她做饭，晚上给她端洗脚水，工资卡交给她，兜里就留几百块烟钱。
她嫌他没出息。
她妈嫌他是农村来的。
她爸嫌他配不上这个家。
现在呢？
人家自己开了公司，估值过亿。那个年薪几十万的“精英主管”，见了人家点头哈腰叫“秦总”。
陈雪想起大学时候的秦铭。
那时候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迎新晚会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可那张脸，那个身材，往那儿一站，全场女生的眼睛都往他那边飘。
她那时候想，这么帅的男生，得赶紧下手。
追他的人不少，可她就凭自己是校花，家里又有钱，硬是把他拿下了。
毕业后结婚，头两年还不错。他宠她，什么都顺着她。她发脾气他哄着，她想吃什么他做，她想买什么他掏钱。
可后来呢？
后来她妈天天念叨“他农村来的”“他配不上你”，她爸动不动就说“要不是咱家，他能有今天”。听着听着，她也信了。
她开始嫌他没出息，嫌他工资低，嫌他不会来事。她忘了，他的工资卡一直交给她，他每天回家做饭收拾屋子，他从来不出去应酬，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家里。
她忘了，这个男人，是那些年追她的人里，最好的一个。
陈雪关了电脑，站起来。
“妈，我要把秦铭追回来。”
陈母正在那儿生闷气呢，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追回来？你疯了吧？他一个......”
“妈！”陈雪打断她，“你能不能别说了？”
陈母张着嘴，愣住了。
女儿从来没这样跟她说过话。
“他一个农村来的怎么了？”陈雪声音发抖，“他对我好，你们看不见吗？他在咱家受了多少委屈，你们不知道吗？”
陈母被噎得说不出话。
“现在我好后悔？”陈雪眼泪掉下来，“晚了。”
她转身上楼，把门摔得“砰”一声响。
陈母站在客厅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起今天在咖啡厅，自己当着秦铭的面说的那些话。人家从头到尾就看了她一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站起来就走了。
那种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人家本没把她当回事。
陈母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憋屈。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还是她家的上门女婿，凭什么这么对她？
可她忘了，人家已经不是她家的人了。
秦铭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周云舒发来的消息。
“我们谈谈。”
就四个字。
秦铭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这女人，绷不住了。
他回了一条：“晚上去你家。”
那边秒回了一个字：“好。”
秦铭把手机放桌上，继续开会。
周云舒收到回复的那一刻，心跳快了半拍。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痛快？
她以为自己会犹豫，会纠结，会想找个借口说“算了”。可看到消息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来了。
她站起来，拿了包就走。
秘书又追上来：“周总，下午......”
“推了。”
“可这是……”
“推了。”
周云舒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回到家，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收拾。
换衣服，换了两三套，最后选了件米色的家居裙，化了淡妆，喷了点香水。去超市买菜，挑的都是他上次在餐厅爱吃的。
回到家，洗菜，切菜，炒菜。
一边炒一边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
纵横商海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跟个小姑娘似的，为了一个男人又是打扮又是做饭。
可心里就是高兴。
天黑了，门铃响了。
周云舒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才把门打开。
秦铭站在门口。
深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头发打理过，整个人净利落。看见她，笑了。
“周总，打扰了。”
周云舒白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吧。”
秦铭进门，环顾一圈房子不小，装修简洁，家具都是好东西，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住的。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你自己做的？”
“不然呢？”周云舒给他盛饭，“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动不动就下馆子。”
两人坐下，吃饭。
秦铭夹了一筷子菜，点点头：“好吃。”
周云舒看他一眼：“比你做的呢？”
“各有各的味道。”
周云舒没忍住笑了。
喝了点酒后，周云舒的话多起来。
“秦铭，”她放下筷子，“那天的事……”
“嗯？”
“我是你前妻的小姨。”她看着他，“你不觉得……别扭？”
秦铭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呢？你觉得别扭？”
周云舒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
“我……”她顿了顿，“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不该这样，我比你大十几岁，又是那种关系。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你为什么还叫我过来？”
周云舒没说话。
秦铭看着她，慢慢开口：“周云舒，你活这么大岁数，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在为自己活，还是在为别人的眼光活？”
周云舒一愣。
“你四十二了，”秦铭说，“单身，有钱，有事业。你想跟谁在一起，想怎么活，关别人什么事？”
周云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就问你一句话，”秦铭看着她的眼睛，“你开不开心？”
周云舒沉默了。
开心吗？
这些天，虽然煎熬，虽然纠结，可她每次想起那晚的事，心里都是热的。
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开心。”她小声说。
秦铭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把她抱住了。
周云舒身子一僵。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
然后她的身体慢慢软下来，靠在他怀里，头埋在他口。
“我四十二了。”她声音闷闷的，“还能这样吗？”
“怎么不能？”
周云舒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秦铭，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秦铭笑了：“你觉得呢？”
周云舒没回答。
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一吻跟那天晚上不一样。那天是酒后的放纵，今天是她清醒的选择。
后来的事，水到渠成。
周云舒这次没有那天晚上那么疯，但更投入，更认真。她看着身上的这个男人，心里那点纠结一点点散开。
他说的对。
活这么大岁数了，凭什么还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夜深了，周云舒靠在秦铭怀里，手指在他口画圈。
“秦铭。”
“嗯？”
“你以后……常来看看我。”
“好。”
周云舒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
秦铭没说话。
周云舒抬头看他：“有？”
“有。”
“谁？”
秦铭犹豫了一下：“陈曦。”
周云舒愣了。
“陈曦？”她坐起来，看着他，“陈雪的姐姐？”
秦铭点点头。
周云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行啊你，”她拍了他一下，“陈雪、陈曦、我，你这是紧着我们一家子霍霍啊？”
秦铭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我说，我可能有点渣。”
周云舒笑着靠回他怀里。
“渣就渣吧！反正我这一辈子，就认定你了。”
秦铭搂着她，没接话。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屋里安静下来。
周云舒闭上眼睛，心里踏实了。
这个男人，比她小十几岁，是她外甥女的前夫，还跟另一个外甥女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可她现在躺在他怀里，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管他呢。
她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找到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凭什么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