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明天咱们见。”
贺文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客人们陆续散了场。
蔡全无喝完酒,正打算跟强子一块走,被贺文叫住了。
“老蔡,帮我个忙。”
“您尽管吩咐。”
蔡全无一听,立刻走过来站得笔直,脸上没啥表情,眼睛也不乱瞟,一副听话办事的模样。
“我那边还有一批兑了水的酒,你帮着处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要。
卖多卖少都算你的,提三成给你。”
蔡全无这人,人品靠得住。
说他是圣人那是夸了点,但离完人也差不了多远。
把货交给他,比交给自己亲兄弟还踏实。
“您尽管吩咐。”
还是那四个字,不多说一个字,脸上也看不出啥情绪。
“还有,明儿开始我这小酒馆的进货,可能得交给你了。
路有点远,得去牛栏山拉。
不过这只是我的打算,还没定死。”
“要是这事定下来了,以后店里进货全归你管,每个月开你十块工钱。”
牛栏山那条路不短。
就连强子那种惯了粗活的,跑一趟都直喊累。
自己那个便宜大哥贺永强,还不知道肯不肯接这活,所以贺文留了后路。
要是贺永强不,那就让蔡全无顶上。
老蔡办事,他一百个放心。
“您尽管吩咐。”
还是那四个字。
贺文太了解他了,笑了笑没多说,跟着一块去搬兑水酒。
板车是蔡全无借来的。
至于怎么 ** 卖出去,贺文一点都不担心。
他信老蔡肯定有招。
忙活了一阵,铺子也关了门。
贺文这才回了住的小院。
刚到院里,就瞧见贺永强跟老贺头正坐在那儿喝着呢。
贺文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开门见山撂了话:“爹,跟您说两件事。”
“头一桩,我要娶老徐家的徐慧真,您去帮着说合说合,安排一下相亲。”
“第二桩,从明儿起,酒馆由我一个人做主。”
“嗯?”
“文儿,你总算开窍了?”
老贺头手里的酒杯一抖,激动得腾地一下站起来!
至于酒馆归谁管这种小事,他压没往心里去!
老来得子,本来就稀罕。
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就盼着亲儿子早点成家,早点抱上大胖孙子呢!
可原来的贺文脸皮薄,一提起男女的事就躲得远远的。
老贺头催了好几回让他结婚,都被挡了回来。
这一直是他心里头的一块疙瘩。
没想到今天,贺文居然自己开口说要娶媳妇!
连人家姑娘是谁都挑好了!
这让他哪还绷得住?
“对啊爹,您没意见吧?”
贺文笑着捏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成!就这么定了!老徐家的闺女对吧?明天一早我就提着东西上门提亲去!”
老贺头高兴得直拍大腿,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个净,满脸都是笑纹。
做了一辈子酒的买卖,老徐家那姑娘他门儿清——徐慧真这丫头模样周正,性子也稳当,又是同行出身,心里头对自家儿子的眼光那叫一个满意。
“爹,您答应了就好。
那酒馆的事……”
“不管了不管了,从今儿个起,那铺子随你折腾,爹信你。”
“得嘞,敬您一杯。”
贺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情敞亮,转头看向旁边脸色已经发青的贺永强,语气不咸不淡:“哥,明天起铺子里不卖兑水的酒了,那些掺了水的存货我已经让人清掉了。”
“往后你辛苦点,跑牛栏山拉原浆。”
贺永强这人骨头里就没多少好东西,脾气爆,不讲理,贪便宜,心里头全是自己的小算盘。
可老爹在场,规矩不能乱,这声“哥”
还得叫。
“牛栏山?你想累死我?”
果不其然,贺永强当场就炸了。
那架势,就差没把桌子掀了。
“再说了,不兑水怎么挣钱?你知道牛栏山的酒多少钱一斤吗?照你这么搞,这铺子迟早得赔光!”
“爹,其他事我不管,但这个不能由着他胡闹!”
贺文是亲儿子,经营权给了贺文,贺永强再不乐意也翻不出浪。
可“不卖兑水酒”
这事,真把他给惹毛了。
因为这就动了他兜里的钱。
牛栏山那地方远得很,寻常的苦力跑一趟回来,骨头架子都能散了。
“这……”
老贺头看看贺永强,又瞅瞅贺文,眉头皱成了疙瘩。
酒里不掺水,说实话他也心疼,心里一百个不赞成。
可儿子好不容易松了口愿意娶媳妇,大孙子眼看就有着落了,要是他不答应,回头贺文一翻脸又不结了咋办?
正骑虎难下时,贺文开口了。
“爹,您放心,给我一个月。
靠着不掺一滴水的酒,我让铺子的利润翻一番。”
贺文的语气稳稳当当。
“吹 ** 不怕闪了舌头?”
贺永强冷笑一声,“要是翻不了,咋说?”
“翻不了,经营权我还给爹。”
贺文面色不变,“那要是翻了呢?”
“那我就滚出四九城,回乡下种地去!”
贺永强满脸不服气。
成本都涨了,能保住原来的利润就算烧高香了,还翻倍?
做梦去吧!
“行,看在我喊了你十几年哥的份上,回乡下的车票钱我出。”
“你!”
贺永强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手指着贺文就要骂娘。
“行了行了!”
老贺头赶紧打圆场,“文儿啊,爹说了铺子归你管,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但牛栏山确实太远了,另雇个人跑腿吧,你哥身子骨不行,别给累坏了。”
一边放权哄着贺文,稳住大孙子的人生大事。
一边给贺永强减减负,不让大儿子吃苦。
老贺头觉得自己这碗水端得还算平,起码没落个偏心眼的名声。
至于利润翻倍那话,他只当是听了个笑话,压没信。
听到这话,贺永强的脸色总算好看了点。
“也行。”
贺文点了点头,“进酒的人我另外安排,那大哥,你点什么?”
正文
贺文压没想跟他过不去。
说报复?那更是扯淡。
但这人必须弄走。
留这么个二愣子在小酒馆,谁知道哪天捅出什么篓子。
“成啊,现在嫌我碍眼了是吧?”
“行。”
贺永强咂咂嘴,抬手指了指贺文,又转向老贺头:“反正我不是你亲儿子,打今儿起,我改口叫大爷。
一个月都不用等,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回老家。”
话落。
摔门进屋,翻箱倒柜。
“永强,永强...”
“文儿啊,你哥那脾气倔,又好面子,你那话不就是赶他走么?”
老贺头急得直跺脚。
人呐,就怕比。
要是没贺文,啥都好说。
可有了亲儿子一对照,他对贺永强也是越看越不顺眼。
永强走了,他倒不心疼。
就怕左邻右舍嚼舌子,坏了自己名声。
“他在北京城早晚也混不下去,回老家不是坏事。”
贺文耸耸肩。
贺永强早点滚蛋,绝对是好事。
起码徐慧真那表妹徐慧芝能躲过一劫。
人都有优点。
但这货除外。
原著里还不是硬洗白收场。
一个能在老婆要生孩子时扔下她跑路的男人。
怎么洗都臭。
“唉,我去劝劝你哥。”
“不然没法跟你叔交代。”
丢下两句话,老贺头也没骂贺文,披上衣裳就追了出去。
结果不用说。
就贺永强那犟驴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贺头觉得过意不去,想塞给他五十块钱。
人家死活不收。
“走了?”
看老头垂头丧气地进了屋,贺文咧嘴笑了。
“嗯,让你这兔崽子气跑了,还笑!”
老贺头白了他一眼。
“行了爹,您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提亲的事儿吧。
老徐家,徐慧真,记住了没?”
“对!这才是正事!”
老贺子眼睛一亮,扭头看向窗外月亮。
好像已经瞧见自己大胖孙子了。
天还没亮透。
早上五点。
贺家爷俩就全爬起来了。
老贺头赶着去菜市场割新鲜肉,又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抠嗖了一辈子的老东西。
到儿子娶媳妇这事儿上。
总算大方了一把。
光见面礼就掏了五十二块!
大清早就堵徐慧真家门口去了。
诚意那是杠杠的。
贺文爬起来先洗漱。
刚到小酒馆门口,就看见蹲那儿等了好半天的蔡全无。
“少东家早。”
“这是昨儿卖兑水酒的钱。”
“一百一十二斤,每斤四毛钱算的,总共四十四块八毛,钱都在这里了,您点一点。”
蔡全无把手里的票子递过去,一个字没提该拿多少。
“行啊老蔡,手脚够麻利的。”
贺文有点意外。
昨儿个他把活儿交代出去时,天早就黑透了。
贺家这老馆子生意向来不错,关门都比别家晚,更别提其他铺子了。
哪想到睡了一觉醒来,人家已经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数什么数,你办事我心里有底。”
贺文随手点了些钱递过去,算是工钱。
“三成是十三块四毛四,您给了十五块,多出来的我不能拿,没那个道理。”
“我就知道你这脾气。”
贺文忍不住笑了,“时间就是本钱,老蔡你办事快,给我省了多少事,怎么就不算功劳?”
“牛栏山拉酒的活儿,以后就交给你了。
还有店里那些粉肠、花生米之类的小菜,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对了,今天花生得多进些。”
说完,贺文从另一个兜里直接掏出五百块。
“这是进货的钱,一次性放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