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方茉莉做好这一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前，继续盯着监控屏幕。
她看着季淮瑾在窗边安静地坐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试图逃跑？
铁链很牢固，但没有牢固到不可摧毁的程度。
他是一个成年男人，如果他用尽全力拉扯，或者想办法找到工具撬锁，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可是八天过去了，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试图挣脱铁链的尝试。
他甚至没有拉扯过铁链，除了常活动必需的移动之外，铁链几乎从来没有发出过多余的声响。
方茉莉以前觉得这是因为他很乖，很配合，很识时务。
但今天她忽然想到另一个可能性——他是不是本就不想逃跑？
这个念头一出现，方茉莉就觉得它太荒谬了。
没有人会愿意被囚禁。
季淮瑾不逃跑，一定是因为他知道逃跑的风险太大，或者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而不是因为他不想跑。
方茉莉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监控屏幕上。
下午三点的时候，方茉莉去了一趟超市。
她已经来过几次这个超市了。
她之前就确认了这个超市的监控摄像头覆盖了哪些区域，哪些货架是死角，哪个收银台的角度最好。
她每三天出来采购一次，每次都走不同的路线，戴不同的帽子，穿不同的外套，尽量不给任何人留下追查的线索。
今天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她在超市里转了一圈，买了牛、鸡蛋、蔬菜和一些肉类，然后去收银台结账。
结账的时候她注意到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放着一排书，都是些畅销小说和励志书籍。
方茉莉随手拿了一本，翻了翻，觉得内容没什么问题，就一起结了账。
她本来就要给季淮瑾找书，这本书虽然不是什么经典文学，但至少能让他打发时间。
回去的路上，方茉莉在车里把那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她读了几页，觉得文笔还不错，情节也没有什么敏感内容——没有地图，没有密码，没有任何可能被用来求救的信息。
方茉莉把书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往那栋关着季淮瑾的房子开去。
回到房子后，方茉莉把采购的食材放进冰箱，然后拿着那本书走进监控室。
她又在监控室里把书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带任何东西，然后在书的扉页上用笔写了一个期，这是她的个人习惯，习惯记录时间。
方茉莉拿着书走到关着季淮瑾的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锁。
季淮瑾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门响睁开眼。
方茉莉走过去，把那本书放在床头柜上。
“书，”她说，“我翻过了，没有问题。你先看这本，看完再换。”
季淮瑾拿起那本书，看了一眼封面，然后翻开封皮。
他的目光在扉页上停了一瞬——方茉莉这才意识到，她忘了把那行期擦掉。
黑色的马克笔字迹在白色的纸张上格外醒目：04.17。
那是今天的期。
季淮瑾的目光从那行期上移开，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方茉莉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更像是某种确认。
“谢谢，”他说，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你看过这本书吗？”
方茉莉犹豫了一下，说：“翻了几页。”
“好看吗？”
“还行，”方茉莉说。
季淮微微点了点头，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铅字上。
他没有再说话，方茉莉也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锁上门，靠在走廊墙上，心跳得有些快。
她不应该在书上写期的，这是一个低级的、愚蠢的错误。
那行期暴露了一个信息——她是一个会做记录的人，她的囚禁行为是有计划的、有组织的，不是一时冲动。
但是季淮瑾应该不会从这个细节里读出太多东西。
方茉莉安慰自己说。
就算他读出了什么，他也无法确定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
方茉莉回到监控室，坐到屏幕前。
季淮瑾正在看书，姿态放松而专注，一页一页地翻着，速度不快不慢。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
方茉莉盯着他看了几分钟，确认他没有在书上做什么手脚，然后靠在椅背上，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走廊里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半。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方茉莉听着雨声，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个安静看书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诡异的宁静感。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宁静。
这个字不应该出现在一场囚禁里。
可是它确实存在。
过去的八天里，没有争吵，没有对抗，没有恐惧，没有仇恨。
只有两个人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以一种奇怪的、扭曲的方式共存着。
一个人递出食物，另一个人说谢谢。一个人提出要求，另一个人点头答应。
像一场无声的舞蹈，两个人都踩着对方的节奏，小心翼翼又自然而然地移动着。
方茉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
她想起方蔷薇。她已经有八天没有见姐姐了。
她给姐姐发过几条消息，说自己最近在一个朋友家住，信号不好，可能不能经常联系。
姐姐回复说好的，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找我。
方蔷薇不知道她的妹妹正在做什么。
方茉莉也不知道方蔷薇现在过得怎么样——原著里的剧情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苏南泽应该已经出现在姐姐的生活里了，那个在原著里让姐姐又爱又恨、虐恋情深三百多页的男主角。
方茉莉睁开眼睛，看向监控屏幕。
季淮瑾还在看书，侧脸安静而平和。
只要他在这里，他就不会出现在姐姐的生活里。
苏南泽和方蔷薇之间的感情就不会被他破坏，姐姐就不用经历原著里那些痛苦和折磨。
方茉莉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她做的是对的。
囚禁季洛逸，是保护姐姐的唯一方式。
哪怕这个方式看起来很疯狂，很极端，很不合法。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能坐视姐姐被一个病娇疯批毁掉人生，她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