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方茉莉回到监控室,然后坐到屏幕前。
季淮瑾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本新书,正靠在床头看书,姿态放松而专注。
方茉莉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她打开监控室的灯,橘色的光芒填满了整个房间,她在光芒里看着屏幕里的他,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方茉莉,你在做什么?
你囚禁他,是为了保护姐姐。
你不能对他心软,不能在意他,不能在他生病的时候担心他,不能在他笑的时候觉得开心。
他是季洛逸,是病娇疯批,是原著里最危险的角色之一。
他的一切表象都是伪装,他的温和有礼都是假象,他的微笑都是陷阱。
方茉莉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记住你是谁,记住你在做什么,记住你为什么这么做,不要忘记初心。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灰蓝色的天空。
方茉莉看着那道缝隙,想着姐姐方蔷薇,想着那个她发誓要保护的人。
姐姐,你再等等。
很快了。
等他不再危险的那一天,我就放他走。
然后我们都会安全了。
方茉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她数到一百下的时候,睁开眼,看向监控屏幕。
季淮瑾已经放下了书,正侧身躺着,面对着摄像头的位置。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睡得很沉。
方茉莉看着他的睡脸,心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他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普通人。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靠在椅背上,继续盯着屏幕。
走廊里的挂钟指向晚上九点。方茉莉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漱睡觉。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季淮瑾还在睡,姿势没有变,呼吸依然平稳。
方茉莉关掉监控室的主屏幕,走出房间,关上门,走向自己的卧室。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季淮瑾苍白的脸,他勉强喝粥的样子,他说“你不用担心我”时的声音,他吃清蒸鲈鱼时的表情,他看到橙子时的那一眼。
方茉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想了,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给他做早餐。
窗外的夜色很深,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方茉莉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花园里,四周种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赤着脚走在花丛中,脚下的泥土柔软而温暖。
然后她看到了季淮瑾。
他站在花园的另一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玫瑰,正朝着她微笑。
他的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方茉莉在梦里朝他走过去,越走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伸出手,把那朵白玫瑰递给她,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说:“黑玫瑰小姐,我知道你是谁了。”
方茉莉从梦中惊醒,心跳如擂鼓。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了。
她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梦里更多的细节,但记忆像是被水冲刷过的沙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痕迹。
她只记得那句话,清晰地、反复地在她耳边回响。
“黑玫瑰小姐,我知道你是谁了。”
方茉莉坐在黑暗中,心跳慢慢地、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
他不知道你是谁,他不可能知道你是谁。
你戴着面罩,你用了变声器,你穿了宽大的衣服,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知道你是谁。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再也睡不着了。
她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到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一直到闹钟响起,提醒她该起床给季淮瑾做早餐了。
方茉莉从床上爬起来,洗了脸,换了衣服,戴上面罩和手套,穿上黑色卫衣,走向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把米倒进去,用勺子轻轻搅动。
她的动作和每一天一样,熟练而流畅。
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个梦,想着那句话,想着季淮瑾在梦里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一个梦。
方茉莉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梦就是梦,不是现实。
季淮瑾不可能知道她是谁,她的一切伪装都是严密的,没有漏洞。
她把白粥盛进碗里,配了一碟小菜,端着托盘走向关着季淮瑾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锁,推门进去。
季淮瑾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
他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黑色面罩上。
“早,”他说,声音低沉而温和,“黑玫瑰小姐。”
方茉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退后两步,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嘴唇的颜色也正常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你看上去好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如释重负。
季淮瑾微微弯了弯嘴角:“嗯,多亏你照顾我。”
方茉莉站在那里,看着他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荡着梦里的那句话:“我知道你是谁了”。
但她看着季淮瑾平静的、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心里的恐慌慢慢地消散了。
他不知道。
他不可能知道。
一切都是她的想象。
方茉莉这样想着,站在一旁,看着季淮瑾把一整碗粥都喝完了,把空碗放回托盘上,然后抬起头对她说了一句:“谢谢,黑玫瑰小姐。”
方茉莉端着托盘走出了房间,锁上门,靠在走廊墙上。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怕,他不会知道的。
走廊里的挂钟指向八点过五分。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方茉莉睁开眼睛,端着托盘走回监控室,开始她新一天的囚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