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方茉莉打开门锁,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淮瑾还在床上躺着,听到门响睁开了眼。
“我给你带了药和体温计。”
方茉莉说,把小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量一下体温。”
季淮瑾看着那个小袋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方茉莉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他到底哪里不舒服,想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想问他需不需要她做点清淡的东西给他吃。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是绑匪,他是囚犯。
绑匪不应该关心囚犯的身体健康,囚犯也不应该期待绑匪的关心。
可是她还是问了:“你要不要量一下体温?”
季淮瑾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拿起那个电子体温计,按下开关,夹在腋下。
十分钟后,季淮瑾把体温计从腋下拿出来,看了一眼数字,然后放回床头柜上。
方茉莉拿起体温计,看着体温计的数字,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数字停在三十七度五。
方茉莉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松了口气——低烧,不严重,但确实是病了。
“低烧,”她说,“可能是着凉了。你昨晚是不是没盖好被子?”
“可能吧,”他说,“不严重,不用吃药。”
“低烧不用吃药,多喝水就行,”方茉莉说,“你今天想吃什么?清淡一点的?”
季淮瑾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个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长到方茉莉觉得自己的面罩快要被看穿了。
“白粥就好,”季淮瑾最终说,“谢谢。”
方茉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锁上门,靠在走廊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的手套包裹着她的手指,看不出任何颤抖,但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担心他。
她真的在担心他。
这个认知让方茉莉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她不是应该恨他吗?
他不是应该被她厌恶和防范的对象吗?
她囚禁他,是因为他是一个危险的病娇疯批,是一个会毁掉她姐姐人生的罪魁祸首。
她不应该担心他的身体健康,不应该在意他有没有胃口,不应该在他生病的时候心慌意乱。
可是她还是担心了。
方茉莉站在走廊里,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担心他,不是因为你关心他,而是因为他是你的囚犯。
一个生病的囚犯会给你的囚禁计划带来麻烦。
如果他病得很严重,你就得带他去看医生,看医生就会暴露你的身份,暴露你的身份就会导致囚禁失败,囚禁失败就会让姐姐陷入危险。
所以你不是在担心他,你是在担心你的计划。
方茉莉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心安理得地走向厨房,开始煮白粥。
她把米洗了三遍,放进锅里,加入适量的水,开小火慢慢熬。
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看着米粒在水中翻滚,慢慢变得软烂,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姐姐方蔷薇也是这样给她煮白粥的。
姐姐会坐在她的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粥,一边喂一边说“慢慢喝,不烫了”。
那时候她觉得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发誓长大后要保护姐姐,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现在她长大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姐姐。
虽然这个方式很疯狂,很极端,很不合法,但她在做。
她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只为了让姐姐远离危险。
方茉莉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她可以担心季淮瑾,她可以对他好,她可以满足他的要求,但她不能忘记初心。
她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保护姐姐。
白粥熬好了,方茉莉盛了一碗,又配了一碟酱黄瓜,切成了细条,摆得整整齐齐。
她端着托盘走到关着季淮瑾的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季淮瑾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有些白。
他接过托盘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方茉莉的手套边缘。
方茉莉迅速缩回了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
季淮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方茉莉站在一旁,看着他喝粥。
他的速度还是比平时慢,但比早上好多了,至少能把一整碗粥都喝完。
他喝完粥之后,又吃了两块酱黄瓜,然后把空碗放回托盘上。
“好吃,”他说,“谢谢。”
方茉莉端着托盘转身要走,季淮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玫瑰小姐。”
方茉莉停下脚步。
“你不用担心我。小毛病,明天就好了。”
季淮瑾说,声音低沉而温和。
方茉莉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手里端着托盘,心跳得很快。
她想说“我没有担心你”,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假了。
她的行为已经暴露了她的担心,再否认只会显得可笑。
“多喝水,”她最终说了一句,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她锁上门,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看着托盘里那个空空的粥碗。
他喝完了。
全部喝完了。
他说“好吃”。
他说“谢谢”。
他说“你不用担心我”。
方茉莉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不让你担心,你就不会担心了吗?
你当然会担心,因为你是绑匪,他是囚犯,一个生病的囚犯会影响你的计划。
这不是心软,这是理智。
她把这个逻辑又过了一遍,然后端着托盘回到监控室,把碗放进水槽里,坐到屏幕前。
季淮瑾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口,眼睛闭着。
他的呼吸很平稳,脸色比刚才又好了一些。
方茉莉盯着他看了几分钟,确认他睡着了之后,靠在椅背上,放松了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