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陆淮之是下午两点到的家。
清音正在杂物间里给许冬梅画符,听见楼梯上熟悉的皮鞋声,笔尖歪了一下,把符上的一道纹路画岔了。
“画错了就得重来。”她嘟囔了一声,把那道废符揉成团扔进纸篓。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陆淮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军装还没换,帽檐压得低低的。三天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圈。
“回来了?”清音放下笔。
“嗯。”陆淮之把那袋东西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北京带回来的,你尝尝。”
清音打开一看,是一袋茯苓饼和一盒山楂糕。包装挺讲究,纸盒上印着天安门的图案。她拿了一块山楂糕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倒是开胃。
“谢了。”
陆淮之没说话,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叼在嘴上,没点。他盯着清音看了两秒,开口了:“我不在这几天,你又了多少事?”
“没多少。”清音掰着手指头数,“帮赵看了看鸡窝,帮三楼的王秀兰处理了一个布娃娃,还跟秦曼妮和林晓晓各碰了一次面。就这些。”
“王秀兰?老赵家那个儿媳妇?”陆淮之皱了下眉,“她怎么了?”
“她小姑子扎小人害她,哭了一个月了。”
陆淮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下,表情有点复杂:“你还真成了大院的妇女主任了。”
清音笑了一声,把山楂糕的包装纸叠成一个四方块,压在桌布底下。
两个人正说着话,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杂物间的门被拍得砰砰响。
“沈同志!沈同志你在不在?”
是小芹的声音,但语气不对,带着哭腔。
清音拉开门,小芹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头发都跑散了。
“沈同志,你快去看看!我妈……我妈晕倒了,怎么叫都不醒!”
清音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铜钱就往外跑。陆淮之比她还快,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
刘婶躺在厨房地上,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呼吸又急又浅。旁边倒着一个碎了的搪瓷盆,水洒了一地。
“别动她。”清音蹲下来,伸手搭在刘婶的手腕上。
她不是医生,不会把脉看病,但她能感觉到刘婶身上的气场——不是病,是冲撞了东西。有一股阴冷的煞气堵在心口的位置,把阳气得缩成了一团。
“刘婶今天去过哪里?”清音问。
小芹急得眼泪直掉:“上午去了趟菜市场,回来还好好的,刚才在厨房洗菜,突然就倒了。”
陆淮之已经把刘婶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正在掐她的人中。刘婶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皮都不动一下。
清音把三枚铜钱在茶几上排开,指尖悬在上面飞速划过。卦象出来得很快,但很乱,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方位——东。
她想起一件事。昨天刘婶跟她说过,菜市场东边有个老井,前阵子施工挖出来了,井里挖出了几具尸骨,后来草草埋了。当时她就提醒过刘婶,别靠近那口井。
“小芹,你妈是不是去看了那口老井?”
小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对对,她说想看看热闹,还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了一眼!”
清音站起来,从口袋里翻出一张还没用过的黄纸,咬破舌尖,喷了一小口血沫在上面。舌尖的血至阳至刚,画出来的符效果最好。她拿圆珠笔快速画了一道驱煞符,符成的一瞬间,纸上的朱红——不,纸上暗红色的血痕闪了一下光。
她把符叠成一个三角,塞进刘婶的贴身衣服里,又把铜钱排成七星阵摆在刘婶头顶的方向。
“拿一碗清水来,要刚接的自来水。”
小芹端来一碗水,清音用手指蘸了水,在刘婶额头上画了一个太极图。水痕还没,刘婶的脸色就开始缓过来了,嘴唇上的紫色一点点退下去,呼吸也平稳了。
“妈!”小芹扑过去,握着刘婶的手直哭。
大约过了五分钟,刘婶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清音把那碗水端过来,让她抿了一口,“你冲了井里的煞气,这两天别出门,在家躺着。我给你的符贴身戴着,三天别取下来。”
刘婶虚弱地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小芹千恩万谢,非要给清音磕头,被陆淮之一把拽住了。
从刘婶家出来,清音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舌尖还在疼,咬的那一口不轻,说话都大舌头了。
陆淮之站在她旁边,双手兜,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没事吧?”
“没事,破了一点皮。”清音把舌尖伸出来给他看,又赶紧缩回去,觉得自己这动作有点傻。
陆淮之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嘴角残留的血迹。那个动作很快,但指腹的温度在她唇角停了一下。
“以后别咬自己了。”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大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清音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真是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清音端着一碗粥去刘婶家送。陆淮之跟在她后头,手里端着一碟子咸菜。
小芹开门的,眼睛还是肿的,但情绪好了很多。她接过粥,小声说:“沈同志,我妈刚才跟我说,她晕倒之前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站在她面前,脸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白板。”
清音皱了皱眉。这不是普通的煞气,这是缠上人的东西。
“她看见的那个,是不是站在东边的位置?”
小芹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东边!”
“那口老井的事,你明天去居委会反映一下,让他们找人把井填了,再在井口压一块红石头。”清音顿了顿,“要是找不到红石头,压一块红砖也行。”
交代完这些,她转身往回走。陆淮之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路灯从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你明天还要去菜市场那边?”陆淮之问。
“得去看看那口井。”清音说,“不处理净,还会有别人出事。”
“我陪你去。”
清音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大首长,陪我去看老井?”
“周末,军装。”陆淮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耳又开始泛红了。
清音没忍住笑了出来,赶紧用手背挡住嘴。
这个大院里,人人都怕陆首长,说他冷面无情。只有她知道,这位首长的耳子会出卖他的所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