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块豆腐拿回家,清音没扔,也没喂鸡。她把豆腐放在灶台上,用手指蘸了蘸上面的水渍,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味道是苦的。
不是豆腐坏了的那种苦,是符纸烧成灰混进水里才会有的涩苦。秦曼妮为了整她,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陆淮之从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她在舔豆腐,眉头拧成了麻花:“你不是说不能吃吗?你舔什么?”
“尝个味道。”清音把豆腐端起来,走到水池边,用水冲了几下,那个歪歪扭扭的符号被冲淡了,但还能看出痕迹。她回头看了陆淮之一眼,“这东西要是真吃了,会怎么样?”
“会拉肚子。”陆淮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秦曼妮动的手脚?”
清音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豆腐切成块,放进盘子里,撒了点盐,搁在桌上。她坐下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陆淮之脸色变了。
“你疯了?”他大步走过来,伸手要夺她的筷子。
清音躲了一下,咽下豆腐,笑着说:“用水冲过了,符已经破了,没事。我要是真怕这个,就不会接她的豆腐。”
陆淮之站在那里,手还伸在半空中,脸色铁青。他盯着清音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转身出了厨房,拿起客厅里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秦部长吗?我陆淮之。”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每个字都硬邦邦的,“有件事跟你通个气,你闺女今天在菜市场门口,往我媳妇手里塞了一块画了符的豆腐。东西现在在我家,你要是不信,过来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淮之“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清音端着豆腐盘子从厨房出来,靠在卧室门框上,歪着头看他:“你真打过去啊?”
“不打过去,她下次还敢。”陆淮之坐到藤椅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的,“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人家都骑到你头上了,你还把她给的豆腐吃了。”
清音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豆腐,没说话。
她不是心软,是不屑。秦曼妮那点手段,连她上辈子山上那只黄鼠狼精都比不上。她要是真想收拾她,一卦就能算出她最难堪的事,当众拆穿,让她在这个大院里待不下去。
但她不想那么做。不是不敢,是没必要。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口老井还没填,王秀兰的小姑子还在作妖,刘婶的身子骨还没好利索。跟这些比起来,秦曼妮那点小心思连个曲都算不上。
门被敲响了。
小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沈同志,我妈让我给您送来的。她说您这几天累着了,喝点红糖水补补。”
清音接过碗,红糖水温热,甜丝丝的。她喝了一口,问小芹:“你妈今天精神怎么样?”
“好多了,还下厨给我爸做了午饭呢。”小芹笑嘻嘻的,“她还说让您有空去家里坐坐,她要给您做红烧肉吃。”
小芹走了以后,清音把那碗红糖水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她转过身,发现陆淮之一直在看她,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冷,多了点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你看我嘛?”清音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东西?”
“没有。”陆淮之把烟掐了,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豆腐盘子,倒进了垃圾桶,“这东西别留着了,万一秦家的人来了看见不好。”
清音没拦他。
下午两点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清音在藤椅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挺冲。
她揉着眼睛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秦曼妮站在楼梯口,对面是陆淮之。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没烫,直直地披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四五岁。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淮之哥,你跟我爸说什么了?我爸回来把我骂了一顿!”秦曼妮的声音带着哭腔,“什么画符的豆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淮之靠在墙上,两只手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豆腐你自己给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秦曼妮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沈萋萋她就是个骗子!她装神弄鬼骗了大院里的人还不够,现在还来骗你!她以前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她摔了一跤就能变成另一个人?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清音透过门缝,看见陆淮之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困惑,是一种很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严肃。
“她变成什么样,不需要你心。”陆淮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你是秦家的闺女,我给你爸面子。但你要是再动我媳妇一手指头,别怪我不讲情面。”
秦曼妮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转身跑了,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淮之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转过身,朝自家门口走过来。
清音赶紧把门关上,跑回藤椅上坐好,拿起茶几上的一张旧报纸,假装在看。报纸又是反的。
陆淮之推门进来,看见她举着反的报纸,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拆穿。他换了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你都听见了?”他问。
清音把报纸放下,点了点头。
“秦曼妮这个人,以后你别单独跟她碰面。”陆淮之把杯子放在桌上,坐到她对面,“她今天能给你画符,明天就能更出格的事。这种人,离远点。”
清音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陆淮之差点被水呛着的话。
“她还会来找你的。她不撞南墙不死心。”
陆淮之放下杯子,看着她:“你能不能帮我算算,她什么时候死心?”
清音乐了,笑出了声。她从口袋里掏出铜钱,在茶几上排了一卦,低头看了两眼,又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算不出来。卦象上显示,她死不死心不取决于她,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
“你越护着我,她越不甘心。”清音把铜钱收起来,靠在藤椅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所以陆首长,你要是真想让她死心,就别在外面跟她说那么多话了。你不跟她说话,她连上哪儿使劲都不知道。”
陆淮之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红了一片。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清音没听清,但她觉得那句话大概不是什么好话,因为他的耳红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