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先生？”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王德海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当然认识周正阳。
济世堂虽然只是城西一间老医馆，可周正阳在江城老一辈医道圈子里名声不小。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富豪，私底下都找他调理过身体。
可真正让王德海心头一跳的，不是周正阳。
而是周正阳身后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岁上下，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肩背宽厚，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哪怕脸色有些病态的灰白，站在那里，依旧让周围人下意识退开半步。
唐远山。
江城唐家的掌舵人。
江城人都知道，杨家势大，江家富贵，唐家却是最不能招惹的那一类。
因为唐家不仅有钱，还有真正能伸进江城各个系统里的关系。
王德海虽然只是医院副主任，却也听过唐远山的名字，更知道医院每年不少设备捐赠，都绕不开唐家的基金会。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周正阳的态度，竟像是专门来找陈岳的？
“周老，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王德海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勉强挤出一句话。
周正阳这才看向他，眉头顿时皱起。
“王主任？你这是怎么回事？”
王德海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理的人，立刻指着陈岳叫道：“周老，唐先生，你们来得正好！这个人恶意伤医，在病房里殴打医生，还打伤保安，简直无法无天！”
“我只是按医院规定处理欠费病人，他就动手。”
“这种人，必须立刻报警！”
周正阳脸色微变。
他看了陈岳一眼，心里却没有半点怀疑。
白天在济世堂，他亲眼见过陈岳隔空震飞三个混混。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陈岳能随手补全周家几代人都补不齐的残方。
这种人，会无缘无故在医院闹事？
周正阳压低声音问：“陈先生，发生了什么？”
陈岳淡淡道：“我母亲欠费，系统给了二十四小时补缴期限，他下午提前停药，延后透析，还要明天赶她出院。”
一句话，很短。
却让周正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唐远山也微微皱眉。
他身边的秘书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唐总，医院财务系统确实一般会给家属补缴期限，未到期限提前停药，至少流程上说不过去。”
王德海脸色一白，连忙辩解：“唐先生，您听我解释，这种长期欠费病人很多，科室床位又紧张，我也是为了医院运转……”
“你刚才不是说，欠费停药天经地义吗？”
陈岳看着他。
王德海喉咙一堵。
“我……我那是气话。”
“还有，你说要让全江城的医院都不收我母亲。”
陈岳语气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
走廊里的护士、病人家属顿时一片哗然。
唐远山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是商人，也见过太多小权力下的傲慢。若只是普通医患，他未必会当场手。
可今天不同。
周正阳把他从唐家老宅一路带来，路上只说了一句话。
“唐先生，若想活命，必须见到陈先生。”
唐远山被怪病折磨了三年，遍寻名医无果。最近一个月，他夜里咳血，心口像压着一块冰，连西医专家都查不出源。
周正阳原本只是替他续命调理，却在今见过陈岳后，忽然说有了生机。
唐远山才亲自赶来医院。
这样一个可能救他命的人，母亲却被医院副主任提前停药，还被威胁赶出医院？
唐远山目光落在王德海身上，声音很沉。
“王主任，你最好祈祷这件事只是误会。”
王德海额头冷汗冒了出来。
他终于开始慌了。
“唐先生，我不知道他是您朋友，我……我马上安排补药，马上恢复透析，欠费的事也可以缓一缓……”
“不用了。”
陈岳打断他。
“我说过，一万八千六，我可以补十倍。”
他拿出银行卡，随手递给年轻护士。
“缴二十万，记在我母亲账户上。”
年轻护士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卡。
王德海脸色更加难看。
二十万。
这个被他嘲讽没钱占床位的穷学生，竟然随手就能拿出二十万？
周围那些刚才还暗暗同情陈慧兰的病人家属，也全都愣住了。
陈岳却连看都没看他们。
世俗钱财，对他而言不过是工具。
母亲需要，他便拿出来。
不需要，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年轻护士很快拿着缴费回执回来，声音带着激动：“费用已经补上了，账户余额十八万一千四。”
陈岳接过回执，看向王德海。
“现在，欠费的理由没有了。”
王德海嘴唇发抖。
“那……那我马上安排用药。”
“晚了。”
陈岳淡淡吐出两个字。
王德海心头一沉。
唐远山侧头看向秘书：“查。”
秘书立刻拨出电话。
不到两分钟，肾内科主任、医务处负责人和一名副院长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
副院长看到唐远山，脸色当场变了。
“唐总，您怎么来了？”
唐远山没有寒暄，只是指了指王德海。
“你们医院的副主任，在系统期限未到时提前停药，还威胁病人家属要让全江城医院都不收病人。”
副院长脸色一白。
“有这种事？”
王德海急忙道：“院长，我没有，我只是……”
“监控，药房记录，护士站通知，还有刚才走廊里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陈岳打断他，“你想抵赖？”
王德海浑身一僵。
副院长看向旁边值班护士。
年轻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咬牙道：“下午确实是王主任提前通知药房，三十二床后续药物暂缓发放。财务系统给家属的补缴期限还没到。”
这句话落下，王德海脸色彻底灰败。
副院长的脸也沉了下去。
唐远山冷冷道：“这种人，继续留在医院，是等着哪天害死病人吗？”
副院长额头冷汗直冒。
“唐总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严肃处理？”
唐远山看着他，“我要结果。”
副院长心里一颤，立刻转头对医务处负责人道：“王德海暂停一切职务，接受院内调查。药房和肾内科相关流程全部封存，今晚之内给出书面说明。”
他说完，又看向刚刚赶来的警务室人员和保卫科负责人，声音压得更低：“今晚这件事，先按院内登记。保安只是轻伤，医院负责检查和赔偿；至于王德海违规停药、威胁病人家属的事，监控、药房记录和护士证词全部交给医务处和法务封存。”
唐远山身旁的秘书也拿出手机，淡淡补了一句：“唐家的律师半小时内到。谁要是想把违规停药的事改成普通医闹，可以现在就试试。”
警务室那几个人原本还想上前，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不傻。
王德海先违规停药，又当众威胁病人家属，真闹大了，医院未必占理。更何况唐远山已经开口，这件事显然不是他们能随便压人的小。
保卫科负责人连忙点头：“明白，先登记，后续等院方调查结果。”
王德海如遭雷击。
“院长！不能啊！我在肾内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闭嘴！”
副院长厉声喝道。
王德海腿一软，竟然当场跪了下来。
“陈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这一次跪得很快。
刚才的傲慢、威胁、规矩，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狼狈和恐惧。
陈岳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你该跪的人，不是我。”
王德海一怔。
陈岳转身，看向三十二床病房的方向。
“去给我母亲道歉。”
王德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一个贫穷病人下跪道歉？
这比打他的脸还难受。
可唐远山站在旁边，副院长脸色阴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本没有选择。
王德海跪着往病房方向挪去。
每挪一步，走廊里的目光就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陈岳没有再看他。
周正阳连忙上前，低声道：“陈先生，老朽冒昧前来，是因为唐先生的病，已经拖不得了。”
唐远山也收敛起所有威严，对陈岳微微欠身。
“陈先生，唐某唐突打扰，还请见谅。”
周围人再次呆住。
唐远山，竟然向这个年轻人低头？
陈岳抬眼看了唐远山一眼。
只一眼，他便看穿了唐远山体内那股阴寒之气。
“你不是病。”
陈岳淡淡道。
唐远山心头猛地一震。
陈岳继续开口：“你是被人动了手脚。”
唐远山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