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红酒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眼弧线。
宴会厅里,许多同学已经露出看戏的表情。
他们知道秦浩脾气不好。
也知道陈岳今晚多半要倒霉。
一个母亲重病、实习缺勤、连毕业都可能出问题的穷学生,偏偏还要在秦少面前摆出一副硬骨头的样子。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林婉清站在旁边,手指下意识攥紧裙摆。
她心里有一丝紧张,也有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她想看陈岳狼狈。
想看他被当众羞辱。
想看他明白,离开她之后,他仍旧只能被更有钱、更有势的人踩在脚下。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红酒没有泼到陈岳脸上。
秦浩的手腕,被陈岳两手指扣住。
酒杯停在半空。
杯中红酒剧烈晃动,却一滴都没有溅出。
陈岳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
秦浩脸色一沉。
“松手!”
陈岳看着他。
“你刚才说,教我规矩?”
秦浩用力挣了一下。
没挣开。
他的手腕像被铁钳扣住,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你他妈找死!”
秦浩另一只手猛地抡起,朝陈岳脸上抽去。
啪!
耳光声响起。
却不是秦浩打中了陈岳。
而是陈岳反手一巴掌,抽在秦浩脸上。
秦浩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身后一张酒桌。酒瓶、餐盘、玻璃杯碎了一地。
宴会厅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秦浩趴在地上,半边脸迅速肿起,嘴里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他懵了。
从小到大,他仗着秦家身份,在江城大学附近横着走。那些学生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
可现在,陈岳竟然当众抽了他一巴掌。
而且抽得满嘴牙碎。
“啊!”
秦浩终于发出惨叫。
“我的牙!我的牙!”
几个富二代朋友脸色大变,连忙冲过去扶他。
黄子航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刚才还懒洋洋地看热闹,觉得陈岳这种穷学生被秦浩泼一杯酒,最多也只能忍着。
可这一巴掌抽下去,他脸上的轻浮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杜鹏原本还想起哄,手里的跑车钥匙晃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许雯雯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她刚才还想着借陈岳的狼狈,盖过自己在安全通道里的难堪。可现在看见秦浩满嘴是血地趴在地上,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林婉清也吓得脸色煞白。
“陈岳,你疯了!”
她声音发尖。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秦少!你怎么敢打他!”
陈岳看了她一眼。
“我打过比他更该死的人。”
林婉清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冷。
她忽然想起杨天。
杨天比秦浩有钱,比秦浩背景更深,可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两条腿都废了。
可她不愿意承认。
她甚至更害怕承认。
如果陈岳真的连秦浩都不怕,那她今晚精心安排的一切算什么?
她攀附秦浩,又算什么?
秦浩被人扶起来,嘴角全是血,说话漏风,表情狰狞得像恶鬼。
“打电话!”
“给我爸打电话!”
“还有金澜会所的人呢?保安呢?把他给我按住!”
宴会厅外立刻冲进来七八个保安。
金澜会所本就是富人场子,保安身材高大,手里还拿着橡胶棍。
领头经理脸色难看。
“谁在这里闹事?”
秦浩指着陈岳,怒吼道:“给我废了他!出了事我秦家担着!”
经理听见秦家,神色立刻变了。
秦家虽然不是江城顶级豪门,但和金澜会所老板有生意往来,秦浩又是常客。相比之下,陈岳穿着普通,一看就没什么背景。
该站哪边,本不用想。
经理冷冷看向陈岳。
“先生,你在会所打伤客人,请你立刻跪下道歉,等秦少家人来处理。”
陈岳淡淡道:“跪下?”
经理皱眉。
“这是给你机会。”
“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只能动手。”
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同学们纷纷后退。
有人小声道:“陈岳这次真完了。”
“秦浩家里有钱,会所也站他那边,还被这么多人看见,怎么都洗不掉。”
“他妈还在医院吧?这要赔钱坐牢,家里更完了。”
这些话传到林婉清耳中,让她心里重新生出一点底气。
对。
陈岳再能打又怎样?
这是现实社会。
有钱、有背景、有会所和监控的人,才能定义什么叫闹事。
他打了秦浩,就要付代价。
林婉清咬着唇,柔声道:“陈岳,你别再闹了。你现在跪下向秦少道歉,我……我可以替你求情。”
她说得像是在施舍。
陈岳看着她。
“求情?”
林婉清眼眶微红,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因为赌气毁了自己。你母亲还在医院,你要是出事,她怎么办?”
陈岳眼神骤冷。
母亲两个字从林婉清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前世,她也是这样。
一边用母亲威胁他,一边装出为他好的模样。
陈岳向前一步。
林婉清吓得后退。
秦浩却以为陈岳怕了,狞声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老子今天不仅要你跪,还要你妈从医院滚出去!”
“你不是孝顺吗?我倒要看看,你妈没了药,你还敢不敢硬气!”
宴会厅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去。
陈岳停住脚步。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
秦浩还没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什么禁区,继续含糊不清地骂道:“一个病秧子老娘,一个穷鬼儿子,装什么骨气?老子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你就得像狗一样爬……”
啪!
又是一记耳光。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秦浩整个人被抽得离地而起,砸在墙边装饰柜上。
玻璃柜轰然碎裂。
他摔在碎玻璃里,满嘴血沫,连惨叫都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喘息。
陈岳一步步走过去。
保安们脸色大变,挥棍扑上来。
陈岳没有回头。
他反手一挥。
掌风卷起桌边碎裂的酒盘和杯盏,精准砸在最前面三个保安的手腕和肩窝上。
三人脚下一乱,齐齐撞翻宴会厅门口的屏风。
剩下几人僵在原地,再不敢往前一步。
经理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什么眼力和手段?
刘斌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红酒洒在袖口上。
何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刚才那句“别端着了”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周凯原本抱着胳膊靠在桌边,此刻背脊却一点点贴上墙,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浩趴在地上,终于真正怕了。
他嘴里含血,含糊地喊:“别……别过来……”
陈岳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说,让我母亲从医院滚出去?”
秦浩浑身发抖。
“我……我只是说气话……”
陈岳抬脚,踩在他手背上。
咔嚓。
秦浩发出凄厉惨叫。
林婉清尖叫一声,捂住嘴。
那些刚才还等着看陈岳笑话的同学,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岳俯视秦浩,声音平静得可怕。
“记住。”
“下次威胁我,可以冲我来。”
“提我母亲。”
“你会死。”
这句话落下,宴会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们,这一刻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他们终于发现,陈岳不是在逞强。
也不是因为失恋和贫穷而破罐子破摔。
他是真的敢废秦浩。
甚至如果秦浩再多说一句,可能真会死在这里。
一个男生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半小时前自己还调侃陈岳是来求工作的,后背顿时冒出冷汗。
他想道歉。
却发现自己本开不了口。
因为陈岳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
这种无视让他更难受。
像他们这些人先前所有自以为站在高处的评判,在陈岳眼中都只是虫鸣。
林婉清也被吓住了。
她站在灯光下,脸上精致的妆容仍旧完好,可眼底的慌乱已经藏不住。
她不是第一次看见陈岳出手。
酒店那晚,她见过陈岳废掉杨天,也见过赵文龙跪在地上惨叫。
可那时她还能骗自己,说陈岳只是走了狗屎运,说杨家很快会把他碾死。
今晚不同。
这里是金澜会所。
这里有这么多同学,有会所经理,有保安,有秦浩的父亲马上赶来。
陈岳却依旧没有半分退意。
林婉清忽然意识到,陈岳不是不知道后果。
他是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甚至觉得,今晚被围住的人不是陈岳,而是他们所有人。
秦浩的酒、会所的保安、同学们的嘲笑,都像一张看似热闹的网。
可陈岳只要抬手,这张网就会碎。
她终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男人。
但很快,她又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
秦家还没来。
真正有身份的人还没到。
只要秦志远出现,陈岳就一定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她像抓住最后一稻草一样,看向宴会厅门口。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名西装保镖冲了进来。
秦浩看见来人,像看见救命稻草。
“爸!”
“爸!救我!”
中年男人正是秦浩的父亲,秦志远。
他一进门就看见儿子满脸是血地趴在地上,手背被踩碎,顿时目眦欲裂。
“谁的?”
秦浩哭喊道:“他!就是他!陈岳!”
秦志远猛地看向陈岳,眼中怒火翻涌。
“小畜生,放开我儿子!”
陈岳抬眼。
还没开口,门外又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秦志远,你要让谁放开?”
人群分开。
唐远山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唐明月和两名唐家保镖。
秦志远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
“唐……唐家主?”
唐远山没有看他,径直走到陈岳面前。
在全场死寂的目光中,这位江城真正的大人物微微躬身。
“陈先生。”
“唐某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