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人动了手脚?”
唐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一瞬间,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同时变了脸色。
周正阳更是呼吸一滞。
他替唐远山诊过许多次脉,只能看出对方心脉阴寒、气血衰,却始终找不到病。
西医专家说是罕见心肺综合症,中医名宿说是寒邪入体,唐家甚至请过所谓的大师做法驱邪,最后都没有用。
可陈岳只是看了一眼。
一眼,就说唐远山不是病。
唐远山盯着陈岳,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凝重。
“陈先生能看出原因?”
“口佩玉,贴身三年。”
陈岳语气平淡。
唐远山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向西装内侧。
那里挂着一枚白玉平安扣。
这枚玉,是三年前一位生意伙伴送来的,说是南边寺庙里开过光的玉。唐远山原本不信这些,可那段时间唐家接连出事,他便顺手戴在了身上。
也是从那年开始,他夜里咳嗽,口发寒,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只是所有医生都查不出玉佩问题,他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陈岳看着那枚玉,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讽。
粗浅阴煞而已。
若在仙界,这种东西连最低等的邪修都嫌丢人。
可放在灵气枯竭的地球,长期贴身侵蚀凡人心脉,倒也足够要了唐远山的命。
“取下来。”
唐远山没有迟疑,立刻将玉佩摘下,递给陈岳。
玉佩入手冰凉。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护士,都莫名打了个寒颤。
陈岳两指夹住玉佩,指尖一缕极淡的黑色魔气一闪而逝。
咔嚓。
平安扣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紧接着,一缕肉眼难辨的灰黑气息从裂纹里钻出,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在陈岳指尖扭曲挣扎。
唐远山瞳孔猛缩。
周正阳更是差点惊呼出声。
这哪里是什么医学?
这分明是他一辈子只在古籍里见过的玄门手段!
陈岳随手一捏。
那缕阴煞瞬间湮灭。
玉佩也碎成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东西废了。”
唐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
“陈先生,唐某这条命……”
“暂时死不了。”
陈岳打断他,“但阴煞入心三年,子还在。要彻底拔除,需要另找时间。”
唐远山闻言,没有半点不满,反而郑重抱拳。
“只要陈先生肯出手,唐家必有厚报。”
“厚报以后再说。”
陈岳转身走向病房,“先处理我母亲。”
唐远山立刻侧身让路。
这一幕落在副院长、医务处负责人和肾内科主任眼中,几人心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唐远山是什么人物?
他居然在给陈岳让路。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病房里,王德海已经跪在陈慧兰床前,脸肿得不成样子,声音带着哭腔。
“陈女士,对不起,是我违规提前停药,是我态度恶劣,是我不该威胁您出院。”
陈慧兰睁着眼,整个人还有些茫然。
她一辈子没被人这样郑重道过歉,更别说对方还是平里高高在上的主任医生。
“小岳,这……”
“妈,他做错了事,就该道歉。”
陈岳走到床边,声音重新放缓,“你不用替他心软。”
陈慧兰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她心里仍旧不安,却也隐隐明白,儿子好像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陈岳取出银针。
这些银针是他刚才让护士从针灸室拿来的,材质普通,做工也粗糙。若在仙界,连给药童练手都不够。
但用来暂时稳住母亲病情,足够了。
周正阳一看到他捻针的姿势,眼睛顿时亮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陈岳指尖捻动,银针落下极稳。
第一针,关元。
第二针,肾俞。
第三针,命门。
第四针,膻中。
每一针都不快,却精准得近乎可怕。
周正阳原本还想记下针路,可看了几针之后,额头竟冒出冷汗。
因为他发现,陈岳的针法本不是普通经络针灸。
每一针落下,都像是在牵动陈慧兰体内某种细微气机。那些因尿毒症长期衰败的脏腑气息,被一股温和药力缓缓托住,再被针势一点点引回正轨。
陈岳又取出培元液,滴入温水之中,让母亲慢慢喝下。
淡金色药液入腹,银针尾端竟微微颤动起来。
年轻护士看得目瞪口呆。
病床旁的监护仪上,陈慧兰原本波动异常的几项指标,竟然开始慢慢趋于平稳。
肾内科主任脸色不断变化。
他是专业医生,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尿毒症晚期病人,刚刚还因为停药和延后透析状态虚弱,怎么可能靠几滴不知名药液和几银针,就在短时间内稳定到这种程度?
可事实就在眼前。
由不得他不信。
十分钟后,陈岳收针。
陈慧兰脸上的蜡黄又淡了几分,呼吸也平稳许多。
她看着陈岳,眼眶有些发红。
“小岳,妈怎么觉得,身上轻了好多。”
“只是暂时稳住。”
陈岳替她盖好被子,“病还要慢慢拔。你先安心住着,剩下的事我处理。”
陈慧兰轻轻点头。
她仍旧不懂儿子做了什么,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那种笃定,让她这些年被病痛压得喘不过气的心,第一次松了一点。
周正阳站在旁边,眼神已经不只是敬畏。
那是近乎朝圣的震撼。
“陈先生这针法……老朽闻所未闻。”
陈岳淡淡道:“你若能看懂三成,周家医术就不止今这点成就。”
周正阳不但不怒,反而恭敬低头。
“先生教训的是。”
肾内科主任脸色尴尬。
若换成别人,他早就开口质疑私自用药和针灸风险了。
可现在,唐远山就在旁边,副院长也亲眼看到了指标变化。更重要的是,陈慧兰的状态确实好了。
事实,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副院长擦了擦额头冷汗,赔笑道:“陈先生,陈女士后续治疗,医院一定安排最好的病房和团队,费用方面……”
“不必。”
陈岳打断他,“按正常流程走。”
副院长一愣。
“但她的用药、透析、护理,谁敢再动手脚。”
陈岳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会亲自来找。”
副院长心里猛地一寒,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
唐远山看向秘书。
“从今晚开始,唐家派两个人守在医院外围,不扰医生,只保证陈女士不被无关人打扰。”
陈岳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唐远山很识趣。
知道什么叫示好,也知道不该越界。
王德海还跪在地上,满脸血污和悔恨。
陈岳收回目光。
“滚吧。”
王德海如蒙大赦,刚想爬起来,陈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若再碰医者这两个字,我废你双手。”
王德海浑身一颤。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完了。
副院长立刻让人把他带走。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远山这才低声道:“陈先生,唐某的病……”
“明天午后,带上你家里所有近三年收过的玉石、佛像、香炉、古董,到济世堂。”
陈岳语气平淡,“下手的人,不会只放一枚玉。”
唐远山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听明白了。
唐家内部,或者唐家身边,有人想让他死。
“唐某记住了。”
陈岳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母亲。
“妈,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陈慧兰下意识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陈岳替她理了理被角。
“处理一点小麻烦。”
他说得很轻。
仿佛真的只是出门倒一杯水。
可就在他走出病房时,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跳了出来。
“陈岳,你妈在医院,你也在医院。很好。”
“今晚,你走不出地下车库。”
陈岳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杨家,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