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风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放进滚筒洗衣机里甩了三个小时，又像是被王大发用那张油腻的大脸贴脸输出了三天三夜。
耳边传来的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鼻尖萦绕的是一股咸腥味，混合着……海苔和防晒霜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却排列得极其诡异，像极了程序员小张那混乱的代码逻辑。
“？”
林风一个鲤鱼打挺——虽然因为腰肌劳损只挺起了一半——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公司，不是出租屋，也不是医院。
这是一座荒岛。
脚下是细软的沙滩，身后是茂密的不知名丛林，远处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火上架着一只……正在滋滋冒油的烤魔兽腿？
“我家呢？我那么大一个钢筋水泥的格子间呢？！”
林风抱着头，在沙滩上疯狂打滚，“我是不是疯了？我是不是终于因为连续加班三十天而精神分裂了？你们都是幻觉！对不对？王大发是幻觉！那只魔将也是幻觉！我要报警！我要打120！”
“别喊了，林风。”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的礁石后传来，“这里没有信号，就算有，120也跨海救不了你。”
林风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月光下，那女孩长发飘飘，手里端着一个……椰子壳？
林风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
“李……李苗苗？”
来人正是公司刚招进来的实习生李苗苗。平时这姑娘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做报表，林风作为老员工，偶尔还会指点她两句怎么给王大发那种人做PPT。
“是我。”李苗苗走到林风面前，蹲下身，将手里的椰子壳递给他，“喝点水吧，这是海岛上的灵果，能安神。”
林风颤抖着接过椰子壳，里面盛着淡蓝色的液体，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安神？我现在需要的是抗精神病药！”林风看着那发光的液体，咽了口唾沫，“苗苗，你告诉我，这是梦对不对？只要我掐自己一下，就能回到出租屋的床上，明天还要早起打卡……”
说着，林风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嗷——！”
剧痛传来，林风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梦……”林风绝望地看着李苗苗，“那这一切都是真的？王大发真的会飞？行政大姐真的会用扫帚人？那只魔将真的把我像甩面片一样甩来甩去？”
李苗苗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王总监是为了救你才耗尽灵力飞到这里，现在正在那边打坐恢复。行政姐正在处理那只魔将的尸体，她说那个部位的肉适合做刺身。”
林风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历第二次崩塌。
“那我呢？”林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什么？我是那个负责喊‘666’的气氛组吗？”
李苗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林风，其实……你是我们中唯一的凡人。你的体质很特殊，在这个灵气复苏的世界，你就像是一个……一个黑洞。”
“黑洞？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林风眼睛一亮。
“不，我的意思是，灵气靠近你就会被吞噬，所以你无法修炼。”李苗苗委婉地说道，“但也正因为如此，魔族的那些精神攻击、诅咒法术对你也无效。你就像是一块……绝缘体。”
“绝缘体？”林风嘴角抽搐，“所以我就是个废柴？连被魔族吃的资格都没有？”
“也不能这么说。”李苗苗安慰道，“至少你很抗揍。”
林风：“……”
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林风捧着那个发光的椰子壳，心情复杂。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连衣裙，但手里却隐隐有灵力波动的李苗苗，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林风盯着李苗苗，“你们不像是普通的蓝星人。”
李苗苗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星空：“既然你醒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其实，我们并不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
“哈？”
“我们是来自灵界的流亡者。”李苗苗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灵界，一个比这里更高级、更残酷的修仙世界。那里被魔神攻陷了，战火连天。我们……我是说王总监他们，是最后一批逃出来的幸存者。”
“逃出来？”林风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们是偷渡客？”
“……可以这么理解。”李苗苗无奈地笑了笑，“我们穿越了位面壁垒，来到了蓝星。为了生存，我们隐藏了修为，融入了人类社会。王总监开了广告公司，行政姐做了保洁主管，小张做了程序员……我们以为可以就这样平静地过完下半生，直到天道崩塌，魔族还是追来了。”
林风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如此！
难怪王大发那么喜欢画饼，原来是魔界画饼文化的遗毒！
难怪小张写代码总是有Bug，原来是因为他在用灵界的逻辑写人间的代码！
难怪行政大姐那么喜欢分类归档，原来是在整理逃难时的物资清单！
“那我呢？”林风指了指自己，“我也是流亡者吗？我是不是失忆了？”
“不，你是土著。”李苗苗摇了摇头，“你是蓝星上极少数没有灵的纯凡人。在灵界，像你这样的人通常活不过三岁。但你在这里……你活到了现在，而且还能在那种级别的魔将攻击下存活，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林风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来，自己不是废柴，而是幸存者？
一种莫名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既然我是幸存者，那我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林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比如……帮你们去便利店买点泡面？或者帮小张去修电脑？”
李苗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风，现在的关键不是泡面。魔族已经全面入侵，我们需要找到封印魔界通道的办法。而王总监说，你可能是那个关键。”
“我？关键？”林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都说了，我是绝缘体！我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
“不，王总监的意思是，你的‘凡人之躯’可能蕴含着某种我们不懂的力量。”李苗苗认真地说道，“比如……那杯咖啡。”
提到咖啡，林风就想起了自己被当成苍蝇拍甩的屈辱经历。
“别提了。”林风捂脸，“我现在就是个笑话。什么‘社畜的愤怒’，什么‘怨气’，都是骗人的。我就是个废物。”
说完，林风颓废地坐在沙滩上，看着大海发呆。
李苗苗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林风接过符纸，上面画着鬼画符一样的线条，散发着一股朱砂的味道。
“这是‘静心符’。”李苗苗轻声道，“虽然你不能修炼，但这张符纸可以帮你平复心情。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容易……容易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
林风看着那张符纸，突然笑了。
“静心？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静心，是死心！”
林风猛地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符纸，像个神棍一样对着大海咆哮：
“急急如律令！妈咪贝贝红！太上老君快显灵！给我一个亿！或者让我变成超人！实在不行让我回到出租屋也行啊！”
他一边喊，一边手舞足蹈，动作极其夸张，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召唤仪式。
“天灵灵地灵灵！观音菩萨！不管是谁，快来救救孩子吧！孩子不想在这个荒岛上吃海鲜啊！孩子只想回去写方案啊！”
“急急如律令！妈咪贝贝红！妈咪贝贝红！”
林风喊得声嘶力竭，脸红脖子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李苗苗，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那个椰子壳，脸上的表情从同情变成了尴尬，最后变成了看智障的眼神。
海风吹过，卷起林风的衣角，也卷起了那张符纸。
符纸飘啊飘，最后轻飘飘地贴在了林风的脑门上。
“……”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有海浪声依旧。
林风保持着双手举向天空的姿势，僵住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李苗苗。
李苗苗也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那个……林风，虽然我很不想打断你，但是……你的咒语好像念错了。而且，那个手势……是幼儿园小朋友打架时用的吧？”
林风：“……”
“还有，”李苗苗指了指他的脚下，“你刚才太激动，把王总监刚布下的‘聚灵阵’给踩坏了。现在我们要重新画阵了。”
林风低头一看，果然，脚下的沙滩上原本画着一个精致的魔法阵，此刻已经被他踩得乱七八糟，只剩下几只螃蟹在坑里爬来爬去。
“那个……”林风尴尬地收回手，把脑门上的符纸摘下来，“我是说……我在练习……练习那个……广播体？”
“是吗？”李苗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刚才喊的‘妈咪贝贝红’是哪国语言的广播体？”
“这是……这是最新的职场减压咒语！”林风硬着头皮胡扯，“你没听过吗？这是王总监教我的，说念了这个就能涨工资。”
“哦？”李苗苗挑了挑眉，“那王总监怎么没教我这个？”
“因为……因为你不是凡人啊！”林风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是凡人的专属咒语！只有被生活压迫到极致的社畜才能领悟！你这种有灵力的人，念了会走火入魔的！”
李苗苗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李苗苗摆了摆手，“王总监醒了，叫我们过去。他说……他要给你举行一个仪式。”
“仪式？”林风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仪式？不会是要把我献祭了吧？”
“差不多吧。”李苗苗一本正经地说道，“他说要让你‘位列仙班’。”
“哈？！”
林风瞪大了眼睛，“我没听错吧？位列仙班？我？一个连火球术都搓不出来的凡人？”
“是啊。”李苗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王总监说的‘仙班’，可能和你理解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说，既然你不能修炼，那就只能走‘物理修仙’的路子了。”
“物理修仙？”林风有种不祥的预感。
“嗯。”李苗苗指了指不远处的丛林，“王总监让你去那边搬几块石头过来，他要教你怎么用石头摆出‘聚灵阵’的雏形。他说这是修仙的基础，叫‘搬砖’。”
林风：“……”
“还有，”李苗苗补充道，“行政姐让你顺便把那只魔将的尸体给肢解了，她说那个皮可以拿来做包包，骨头可以熬汤。她说这叫‘生证道’。”
林风：“……”
“最后，小张让你去帮他修一下传送阵的服务器，他说那是用灵石驱动的，让你看看能不能用你的‘怨气’给它充充电。”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美丽但显然已经黑化的世界。
“我明白了。”林风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我的修仙之路，就是从搬砖、怪、修电脑开始的，对吗？”
“宾果！”李苗苗打了个响指，“恭喜你，林风，你已经正式踏入了修仙界的大门。虽然这个门……有点歪。”
林风看着远处篝火旁那个正在指手画脚的秃头身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张被揉皱的静心符，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或者，这个世界疯了。
“走吧。”林风叹了口气，将符纸塞进口袋，“去搬砖。既然是物理修仙，那我就用这双敲键盘的手，搬出个未来！”
“等等。”李苗苗叫住了他。
“又怎么了？”
“你的鞋带开了。”
林风低头一看，果然，那双穿了半年的运动鞋鞋带已经断了一，松松垮垮地拖在地上。
“没事。”林风无所谓地踢了踢脚下的沙子，“反正在这荒岛上，也没人会扣我的仪容仪表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片未知的丛林。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悲壮。
李苗苗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林风，其实……你的‘妈咪贝贝红’，虽然咒语是错的，但刚才那一瞬间，你真的召唤来了一只海鸥。”
林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是巧合。”
“不，”李苗苗看着天空中盘旋的海鸥，“也许，这就是你的道。”
“什么道？”
“搞笑之道。”
“……李苗苗，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好呀，记得帮我跟鱼说，我是清蒸还是红烧。”
海风吹过，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丛林的阴影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只被林风召唤来的海鸥，正歪着头，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眼神看着他们，嘴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叫声：
“妈咪……贝贝……红……”
（第三章 完）